维持着法印的指尖,那萦绕其上的法力,悄无声息地,散去了。
嗡——!
原本坚不可摧,光华流转的金盾阵法,光芒骤然黯淡。
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缝隙,一闪而逝。
对于凡人来说,这或许什么都不是。
但对于一个被仇恨驱动到极致的厉鬼而言,这便是天赐的良机!
“吼!!!”
修罗煞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一瞬间的法力波动。
姐姐的怨恨在这一刻,彻底压倒了弟弟的哀求!
一声狂暴到极点的怒吼,震得整座大厅的房梁都在簌簌作响。
它巨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离弦之箭,瞬间冲破了那摇摇欲坠的金光阻拦!
这一次,再无任何犹豫!
它的身形快得只剩下一道残影,裹挟着腥臭的狂风,扑向那个还在地上蠕动,企图逃跑的身影。
“不——!!”
班主感受到了那股扑面而来的死亡气息,他惊恐地回头,瞳孔骤然缩成了一个针尖。
尖叫声刚刚冲出喉咙。
一只漆黑如墨,指甲锋利如刀的利爪,便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并且在他惊骇欲绝的视线中,不断放大!
噗嗤!
利爪没有任何阻碍地,直接洞穿了他的胸膛。
班主的声音戛然而止,身体猛地一弓,整个人被那巨大的力量提离了地面。
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只从自己胸前穿出的,还在滴着温热血液的鬼爪。
鬼爪的掌心,握着一个仍在微微搏动的东西。
他的心脏。
咯嘣。
一声轻响。
心脏被彻底捏爆。
鲜血与碎肉,溅了满地。
班主眼中的神采迅速涣散,抽搐了几下,身体便软软地垂了下去,再无半点气息。
大仇得报。
支撑着那具身体的滔天怨气,在这一刻,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又如同退潮的海水,以惊人的速度迅速消退。
“嗬……嗬……”
修罗煞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嘶鸣。
它那巨大的身躯开始剧烈地崩解。
青黑色的皮肤化作缕缕黑烟,多出来的两条手臂和那狰狞的鬼面,也随之寸寸消散。
前后不过片刻。
戏台上,那头凶戾滔天的修罗煞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浴血,跪倒在父亲尸体旁的青年。
陈枝。
他变回了原来的样子,只是气息已然奄奄一息,灵魂与肉体都在刚才的献祭与崩解中,濒临破碎。
他跪在那里,看着父亲那死不瞑目的脸,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分不清,是在哭这个刚刚死去的父亲。
还是在哭自己这从未有过一天光明的,不幸的一生。
江寒缓缓走上前。
他的右手抬起,一层柔和的白光,在他的掌心亮起。
那光芒不刺眼,带着一股安抚魂魄的温和气息。
一道往生咒,被他轻轻打入了陈枝的体内。
只见一道虚幻的,穿着陈旧戏服的少女魂魄,从陈枝的背后缓缓飘出。
她站在月光下,脸上的暴戾与怨毒已经尽数褪去,露出了原本那张天真纯净的面容。
她转过身,对着江寒,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言语。
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写满了感激与解脱。
随后,她的魂体化作了漫天飞舞的莹莹光点,彻底消散在了这方天地之间。
江寒垂眸,看着已经力竭昏迷,瘫倒在血泊中的陈枝。
他的语气,少了几分拒人千里的冰冷,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严肃。
“你姐姐的债,清了。”
“但你的路,还没走完。”
“往后余生,找个偏僻的寺庙,或者道观,日日诵经,夜夜行善。”
“为你姐姐积攒阴德,也为你自己这副残破的灵魂,赎罪。”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地上的陈枝一眼。
转身,离去。
身后,是九叔手忙脚乱安抚那些早已吓瘫的宾客的声音。
整个戏台,在清冷的月光照耀下,只剩下血迹与尸体。
既凄凉,又空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