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任家镇外的山林,被浓得化不开的墨汁彻底浸泡,月光都无法穿透层叠的枝叶。
风过林梢,树影幢幢,投下的阴影在地面拉伸、扭曲,化作一只只沉默而巨大的怪兽,张牙舞爪。
一条蜿蜒的林间小路上,寂静被一阵有气无力的铃铛声打破。
“叮铃……叮铃……”
声音断断续续,毫无章法,显露出摇铃人的心不在焉。
本该庄严肃穆的赶尸队伍,此刻歪歪斜斜,领头的两人脚步虚浮,身后的“客人”也跟着左摇右晃,随时都会栽倒。
“阿强,你说师父也真是的,非要我们连夜送货,就不能白天走吗?”
开口的是阿豪,他擦了把额头的汗,手里的招魂幡都快拖到了地上。
“谁说不是呢。”
阿强更是满脸不耐,他手里的引魂铃摇得叮当乱响,嘴里抱怨着。
“这任家的老太爷,死了都这么折腾人。师父还说什么大主顾,我看就是个大麻烦!”
这两个家伙,正是茅山旁支麻麻地道长的徒弟。
两人学艺不精,心性更是跳脱散漫,此刻没了师父在身边,彻底放飞了天性,满脑子都是怎么偷懒耍滑。
走着走着,一阵潺潺的水声钻入耳中。
紧接着,是几声清脆的,带着女儿家娇憨的笑声。
“嘻嘻……”
“哈哈,你别挠我痒痒!”
那银铃般的笑语穿过林木,飘进两个正值青春期,心思却早已跑偏的年轻人耳朵里,勾得他们心里一阵发痒。
阿豪的眼睛瞬间亮了,他用胳膊肘捅了捅阿强。
“阿强,你看那边!”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透过稀疏的树丛,能隐约看到一条清澈的溪流。
微弱的月光下,几个身影正在溪边戏水,水花四溅,朦胧中更添几分引人遐想的意境。
阿强嘿嘿一笑,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那点职业操守瞬间被抛到了九霄云外。
“反正这老头子死硬死硬的,咱们去瞧瞧,就瞧一眼。”
“就一眼!”
阿豪立刻附和。
两人一拍即合。
阿强更是随手将那沉重的引魂铃往地上一扔。
他们身后那具被伪装成富态客商的尸体,正是此行的目标——任家老太爷,任天堂。
两人对视一眼,贼笑着,竟合力将尸体抬起,随手往路边一处斜坡下推去。
那斜坡下,正是一片阴气极重的乱葬岗。
尸体滚落下去,撞在一块歪倒的墓碑上,发出一声闷响,最终被塞进了一处低洼的土坑里。
做完这一切,两人拍了拍手,便急不可耐地躬着身子,蹑手蹑脚地朝着溪边的方向摸去。
他们没有看见。
在他们转身离开的瞬间,乱葬岗中那常年不散的、肉眼可见的灰黑色阴冷气息,像是找到了一个绝佳的宣泄口。
丝丝缕缕的阴气,化作无数条细小的黑蛇,疯狂地顺着任天堂的口鼻七窍,往他僵硬的身体里钻去。
更致命的是,因为两人走得匆忙,那张贴在尸体额头上的镇尸符,本就贴得歪歪斜斜。
此刻,一阵阴冷的旋风打着转吹过。
符纸被卷起一角,在空中无力地扑腾了两下,最终彻底脱落了半截,只剩下一个角还勉强粘在冰冷的皮肤上,失去了镇压的效力。
与此同时。
在距离这片乱葬岗不足一里的一处废弃教堂里。
十字架早已蒙尘,彩绘玻璃碎裂了大半,透进来的月光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个头发乱糟糟、穿着脏污白大褂的西洋科学家,正站在一堆闪烁着诡异绿光的玻璃器皿和金属仪器前。
那些仪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几根连接着铜线的探针,正随着电流的节奏微微颤动。
他那双因为长期缺少睡眠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变态的狂热。
“快了……就快了……”
“东方的神秘主义,西方的基因科学……完美的结合……我将创造出神!”
他神经质地低语着,双手在控制台上飞快地操作,眼神死死盯着一个压力表,嘴角咧开一个扭曲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