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不再多言。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金光微不可查地一闪而过。满级的悟性在他体内疯狂运转,世间万物的本质在他眼中无所遁形。
这罐子里的东西,不过是一堆混杂了草木灰的兽骨残渣,阴气杂乱,秽气逼人。
在任发、九叔,以及两个已经抖成筛糠的徒弟惊愕的注视下,江寒伸出两根手指。
他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节分明。
没有任何犹豫,他将手指径直探入了那堆黑漆漆的灰烬之中。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放慢。
江寒的手指在灰烬中轻轻一捻,再抽出来时,两指间已经精准地夹住了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只有指甲盖大小,尚未完全炭化的骨头碎片。
碎片边缘呈现出不规则的焦黑,但中心处,依旧能看出骨骼原有的致密纹理。
江寒将那块骨片举到眼前,视线在上面停留了不足一秒。
“呵。”
一声极轻的冷笑,从他唇边溢出,在大厅内却显得格外刺耳。
“任老太爷生前,莫非还有这等天赋异禀,能长出这般粗壮的犬科后腿骨?”
他的声音平铺直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却像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这分明是你们从哪条野狗的坟里刨出来的老黑狗腿骨,凑合着烧了,就敢拿来糊弄人!”
犬科后腿骨!
老黑狗腿骨!
这几个字,如同九天之上降下的神雷,在大厅内轰然炸响!
气氛,瞬间凝固到了冰点。
任发的哭声戛然而止,他抱着陶罐,脸上的表情从悲痛转为茫然,再从茫然转为极致的震惊与愤怒。
九叔的脸,则在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砰!”
他一掌重重拍在八仙桌上,厚实的木桌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起半寸高。
“你们这两个逆徒!”
九叔的怒吼声中气十足,带着压抑不住的暴怒与羞愤。
“竟敢编造这种弥天大谎!连祖宗的尸骨都敢拿来开玩笑!我今天非打死你们不可!”
他气得浑身发抖,转身就要去找自己的桃木剑。
而阿豪和阿强,在江寒那冰冷得不带一丝人类情感的目光注视下,最后一丝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了。
他们再也演不下去,也再不敢有任何侥幸。
两人瘫软在地,像是两条被抽了筋骨的死狗,涕泪横流地开始招供。
“师父饶命啊!江寒师兄饶命啊!”
“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
原来,他们二人昨天押送棺椁,中途嘴馋,便将马车停在镇外的酒楼旁,进去偷懒喝酒。
等他们喝得半醉出来时,才发现棺椁不翼而飞。
两人吓得魂飞魄散,在附近找了半天,只找到了一些打斗的痕迹,和几枚散落的、黄澄澄的洋枪弹壳。
后来,一个砍柴的山民告诉他们,看到一群穿着古怪制服、拿着洋枪的洋人,强行将一口棺材抬走了。
两人知道闯下了滔天大祸,既不敢报警,更不敢告诉九叔,这才想出了这么一个“天雷焚尸”的馊主意,找了条死狗烧了来顶罪。
江寒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当听到“洋人”、“洋枪”这几个字眼时,他眼底的寒芒一闪而逝。
果然如此。
洋人劫尸,不仅仅是为了那具不腐的尸身。
恐怕,他们背后那个所谓的科学实验,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
他转过头,看向已经气得说不出话的九叔,声音沉静而有力。
“师兄,看来咱们得走一趟了。”
“这些洋鬼子,是打算在这片土地上,造出一头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