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晨曦的第一缕微光刺破云层,为天师府的青瓦飞檐镀上了一层淡金。
万籁俱寂被打破,演武场上传来弟子们整齐划一的呼喝声,拳风撕裂清晨的薄雾。
江寒自藏经阁顶悄无声息地落下,玄色道袍在落地瞬间没有扬起一丝尘埃。他一夜未眠,那道在西方天际翻涌不休的黑绿尸气,始终盘踞在他的法眼视界之中。
那头被强行催生出的怪物,正在积蓄着力量。
他正准备返回静室,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却毫无征兆地从前厅传来,尖锐得足以刺穿耳膜,将整个天师府清晨的宁静彻底撕碎。
江寒脚步一顿,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
天师府正厅。
阿豪与阿强两个活宝,此刻再无平日里的半分油滑。
他们衣衫褴褛,脸上又是泥又是灰,几道血痕交错,像是刚从乱葬岗里爬出来。两人正以头抢地,跪在任家镇首富任发的面前,哭得涕泪横流,抽噎不止。
“任老爷!我们对不起您!对不起任老太爷啊!”
“我们该死!我们万死难辞其咎啊!”
任发一身锦缎员外袍早已被冷汗浸透,他保养得宜的脸上布满了焦灼与恐慌,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别哭了!快说!我爹的尸骨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阿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从怀里颤颤巍巍地捧出一个粗糙的黑陶罐,那动作,仿佛捧着的是世间最沉重的珍宝。
“咚”的一声,陶罐被顿在八仙桌上。
“任老爷……您……您要节哀顺变啊!”
阿豪猛地一个响头磕在青石板上,额头瞬间红肿。
“我们兄弟俩护送老太爷的棺椁,眼看就要到地头了,谁知道那天公不作美,晴空万里的,突然就降下来一道旱天雷!”
他的声音充满了悲愤与后怕,每一个字都带着颤音。
“那雷……那雷不偏不倚,正正就劈在了马车上!天火啊!那是天火啊!老太爷他老人家……他老人家……”
说到这里,阿豪哽咽着说不下去,用袖子胡乱抹着脸上的泪水和鼻涕。
“他老人家当场就被天火烧成了灰烬!我们兄弟俩拼了命地从火里抢救,也只抢回了……抢回了这最后一点骨灰啊!”
一旁的阿强也立刻进入了状态,哭嚎着附和:“是啊任老爷!那火太大了!我们眉毛都烧没了,才保住老太爷这一点念想!您打我们吧!骂我们吧!”
两人一唱一和,那份悲痛欲绝,那份忠心护主,演得是入木三分。
任发听到“烧成了灰烬”几个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险些栽倒。他一把抱住那个黑陶罐,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浑浊的老泪瞬间决堤。
“爹啊!我可怜的爹啊!”
九叔站在一旁,脸色阴沉。
他拧着眉,锐利的目光在两个徒弟身上来回扫视。旱天雷?这种事百年难遇,怎么就这么巧?可看这两个不成器的东西一身狼狈,也不像是全在作伪。一时间,他竟也找不到破绽。
就在大厅内被一片愁云惨雾笼罩之时,一道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踏在人心最压抑的鼓点上。
哭声,渐歇。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江寒缓步从后堂走出。
他今日换了一身纯黑的道袍,金线在领口与袖口绣出繁复的云纹,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威严与神秘。
他的出现,让整个大厅的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江寒没有理会跪在地上还在抽泣的阿豪阿强,也没有去看悲痛欲绝的任发。
他的目光,径直落在了桌上那个黑陶罐上。
他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罐所谓的“骨灰”,眼神淡漠,不起一丝波澜。
厅内的空气仿佛被抽干了。
阿豪和阿强在他冰冷的注视下,哭声卡在了喉咙里,身体不受控制地开始发抖。
“旱天雷?”
江寒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天火?”
他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那不是笑,而是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轻蔑。
“看来,你们是当这任家镇,没人懂道法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阿豪和阿强如遭雷击,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