粘稠的,几乎要凝固成毒汁的空气,被一道无形的巨浪冲刷着。
光幕下,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胸腔里鼓动的不是心跳,而是最原始、最丑陋的欲望。
长生。
这两个字,拥有着焚尽理智的魔力。
王蔼那双浑浊的老眼,此刻亮得吓人,瞳孔深处倒映着光幕中的身影,那是一种饿狼盯住猎物的眼神。吕慈捏碎茶杯的手掌,鲜血还在一滴滴落下,在名贵的地毯上晕开一朵朵小小的、罪恶的花。他甚至没有去包扎,只是任由那刺痛感,来刺激自己那因狂喜与贪婪而沸腾的神经。
整个世界,都变成了一座狩猎场。
冯宝宝,就是唯一的猎物。
张楚岚的身体已经冷透了,他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在这股席卷天地的恶意中被冻结,然后寸寸碎裂。
完了。
他脑子里只剩下这两个字。
就在这时,光幕,闪烁了一下。
那足以引爆整个时代的影像,关于冯宝宝不老不死特质的画面,突兀地消失了。
取而代代之的,是四个冰冷、沉重,带着某种无法言说悲悯的巨大黑字。
【时间的弃子。】
这四个字,没有丝毫温度,却让场内那几乎要沸腾的贪婪,被瞬间浇上了一盆冰水。
弃子?
什么意思?
所有人的动作都顿住了,就连公共频道里那些疯狂刷屏的弹幕,都出现了诡异的停滞。
画面,变了。
不再是现实中任何一个具体的场景,而是一片……白。
无边无际的白。
漫无边际的白色荒原。
天空是白的,大地是白的,空气中弥漫的,也是一种抽离了所有色彩与杂质的、令人窒息的纯白。
一个孤独的身影,出现在这片荒原上。
冯宝宝。
她穿着那身熟悉的衣服,独自一人,在这片没有任何参照物的白色世界里行走。
一步。
又一步。
没有声音。
风声、水声、心跳声、呼吸声……一切能证明“活着”的声音,全被这片白色吞噬了。
没有情感。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喜悦,没有悲伤,没有愤怒,甚至没有迷茫。那是一种比白纸更纯粹的空洞。
更没有……记忆。
画面开始飞速切换,镜头变成她的主观视角。
她站在一个淳朴的村落里,周围是关切又带着一丝畏惧的村民。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你叫什么?从哪儿来?”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用那双空洞的眼睛看着对方。
我是谁?
画面再转。
她站在一间屋子里,一个叫徐翔的男人正在耐心地教她写字,教她说话。
他问:“阿无,还记得昨天我们学了什么吗?”
她看着纸上的字,那些墨迹在她眼中只是无意义的符号。
我是谁?
画面又一次撕裂、重组。
一个被活埋在土里,只露出一个头的少年,正惊恐地看着她。
她蹲下身,歪着头,用一种研究奇异生物的眼神打量着他,认真地发问:
“你认得我不?”
“我是谁?”
那双迷茫、空洞、无助的眼睛,通过光幕的特写,被放大了无数倍。
它不再是屏幕里的一个影像。
它变成了一把生锈的、布满倒刺的尖刀,越过空间的阻隔,狠狠地扎进了每一个正在窥伺这“长生”秘密的人心里。
“嘶……”
不知是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声细微的抽气,在这死寂的氛围中,显得格外刺耳。
之前那些因为贪婪而涨红的脸,此刻,血色正在一点点褪去,转为一种难以置信的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