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老……
这就是长生不老?
一个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灵魂比这片荒原还要苍白空洞的人,拥有永恒的生命,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恩赐。
屏幕前的所有人,脑海中同时迸发出一个让他们遍体生寒的念头。
这是一种诅咒。
一种比死亡本身,要残酷亿万倍的,永恒的诅咒。
光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时间,开始以一种残酷的方式,在她身边飞速流逝。
她看着救了她的村民,脸上爬满皱纹,背脊一天天佝偻,最后变成一座冰冷的坟。
她看着那个流着鼻涕,跟在她身后叫她“阿无”的小屁孩徐翔,一点点长大。
他变成了少年,笨拙地向她表达着懵懂的好感。
他变成了青年,眼神坚定地对她说:“阿无,我一定会帮你找回家人。”
他变成了中年,鬓角染上了风霜,看着她的眼神里,多了几分疲惫与无力。
最后,他变成了一个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生命气息微弱到随时会熄灭的老人。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想要再次触摸她的脸颊。
“阿……无……”
他的嘴唇翕动着,浑浊的眼睛里,流淌着无尽的遗憾与不甘。
“对……不起……”
而冯宝宝,就坐在病床边。
她还是那个样子。
几十年的光阴,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她生命中最重要的“家人”,在她眼前一点点老去,一点点枯萎,最终,走向死亡。
她伸出手,握住了徐翔那只已经冰冷下去的手。
她无法理解什么是“悲伤”。
她无法感受什么是“失去”。
她只是本能地模仿着,模仿着徐翔曾经对她做过无数次的动作。
她用自己那永远温暖的手,去温暖那只再也不会有回应的手。
这一幕,让整个世界都失声了。
刚才那些还在公共频道里疯狂叫嚣,要抓住她、研究她、让她交出秘密的异人们,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扼住。
心脏,像是被浸泡在极地的冰海里,连跳动都变得艰难。
这种代价……
这种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一切,所有你在乎的人,所有对你好的人,都被时间这把钝刀凌迟处死,而你自己却永远停留在原地的孤独……
谁能承受?
谁敢承受?!
“呜……”
人群中,终于响起了压抑不住的哭声。
是陆玲珑。
这个一直天真烂漫的女孩,此刻哭得梨花带雨,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太可怜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心碎。
“这根本就不是长生……这是被整个世界抛弃了啊……”
“活了那么久,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宝儿姐……”
“你到底……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她的哭声,像是一枚投入寂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激起了无数涟漪。
之前那荒诞搞笑的盘点画面,与此刻这极致悲怆的孤独,形成了最尖锐、最惨烈的对比。
这种巨大的落差,让冯宝宝那个“反差萌”的人设,被赋予了全新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灵魂。
所有人,在这一刻,都明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了。
她那些时而“呆滞”,时而“机智”的古怪行为,根本不是什么性格。
那是一种本能。
一种在无尽的虚无与孤独中,为了不让自己的“存在”彻底崩溃,而演化出的自我保护机制。
因为,如果不把自己彻底放空,如果不将灵魂封闭在那片白色的荒原里。
她那具不朽的肉体,恐怕,早就在这几十年的永恒虚无中,被那无法承受的孤独,彻底撑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