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杆银枪被萧厉随手提着,枪尖在沙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又被风沙填平。
“那位姑娘是?”萧厉的目光,落到了刚从云端飘落的小医仙身上。
刚才这姑娘一直不出声,加上萧逸的出场太过震撼,导致萧厉此刻才注意到这道身影,能在那种高度停留,也是被自家小叔带上来的。
“小医仙,我在青山镇认识的朋友,也是个医师。”萧逸随口介绍,没有提厄难毒体的事,转头看向有些拘谨的少女,“这是我二侄子,萧厉,看着挺凶,其实是个直肠子。”
小医仙微微点头示意,算是打过招呼,目光却不自觉的在萧厉身上那还残留着血腥气的佣兵服上停了一瞬,随即又挪开了视线。
一行人没有御空,而是混在佣兵队伍中徒步向着漠城行进。
对于这些在刀口舔血的汉子们来说,刚才那场战斗和认亲,足够成为接下来半个月的谈资。
虽然因为萧逸深不可测的实力,队伍里的气氛多了几分敬畏,但死里逃生的庆幸还是挂在每个人脸上,时不时便有压低了声音的私语传入萧逸耳中。
“小叔,父亲身体还硬朗吧?还有三弟,那小子的斗气……”萧厉凑在萧逸身边,刻意放慢了脚步,语气里透着关切与忐忑。
两年前离家时,萧家正面临危机,萧炎的天赋陨落,更是让整个家族都笼罩在阴影下。
“大哥身子骨硬着呢,至于小炎子……”萧逸瞥了一眼满脸紧张的萧厉,嘴角勾起一抹弧度,“那小子现在可是生猛的很,再过些日子,恐怕连你都要被他甩在身后了。”
“真的?”萧厉眼睛一亮,手中的银枪都跟着抖了一下,“我就知道老三不是池中物!既然小叔都这么说,那肯定错不了。”
他不需要知道细节,只要萧逸点头,这事就是铁板钉钉。
这份源自血脉的信任,让萧逸嘴角的笑意真切了几分。
随着话题的深入,萧厉那股子豪爽劲儿也重新上来了,一路上嘴就没停过,从大漠里的毒虫讲到哪家酒馆的烧刀子最烈,试图用这些琐碎来填补两年时光造成的空白。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一座被黄沙半掩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石漠城。
这座屹立在塔戈尔大沙漠边缘的城市,通体由巨大的黄岩垒砌而成,经过风沙的侵蚀,城墙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透出一股苍凉而坚毅的气息。
萧逸抬眼望去,敏锐的注意到城墙之上密集的巡逻卫兵。
那些士兵身着厚重的甲胄,手中的长矛在烈日下闪着寒光,每隔十步便有一座巨型床弩,漆黑的弩箭足有大腿粗细,箭簇正对着城外的茫茫沙海。
这种程度的戒备,显然是针对沙漠深处蠢蠢欲动的蛇人族。
“到了!终于到了!”
后方的佣兵队伍里爆发出了一阵欢呼。
哪怕是再老练的佣兵,在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后看到熟悉的城门,也会忍不住松懈下来。
回到安全区特有的慵懒气息,瞬间冲淡了之前的肃杀。
城门口的卫兵显然对这支挂着“漠铁”旗号的队伍极为熟悉,领头的小队长大老远就冲着萧厉抱拳行礼,目光扫过那几具被佣兵们拖回来的蛇人尸体时,开口道:
“二团长这次收获颇丰啊,又是满载而归。”
“运气好,碰上几条不长眼的泥鳅。”萧厉随口应付了一句,随手抛过一枚金币,“兄弟们拿去喝茶。”
进了城,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
虽是边陲之地,但石漠城的人气却意外的旺盛。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大多是售卖药材、兵器的商铺,赤裸着膀子的汉子们大声讨价还价,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味,混杂着劣质香料和烤肉的焦香。
“这就是我们的地盘。”萧厉指着街道尽头那一处占地颇广的院落,语气中满是自豪,“两年前我和大哥刚来这儿的时候,全身上下就剩几百金币。现在,在这石漠城的一亩三分地上,只要是我们漠铁佣兵团插旗的地方,就算是城主府也得给几分面子。”
萧逸看着那个在风中猎猎作响的旗帜,旗面上绘着一团赤红的火焰与交错的铁剑,虽然粗糙,却透着股子不服输的韧劲。
“干得不错。”萧逸轻声评价道。
他能在那些进进出出的佣兵脸上看到一种归属感,这对于一个建立仅两年的势力来说,很不容易。
踏入总部大门,萧厉立刻招来一名管事,利索的吩咐道:“去,给这位姑娘安排最好的客房,要清净向阳的。另外,把我珍藏的那几坛火烧云都搬出来,再让后厨宰两头肥羊,今晚咱们要好好乐呵乐呵!”
“是,二团长!”管事领命而去。
“那个……”一直沉默的小医仙突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不用太麻烦,只要安静就好。我想先去休息一下。”
萧逸侧头看了她一眼。
少女的脸色虽然平静,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焦躁。
那是对力量的渴望,也是刚才目睹萧厉与蛇人激战后产生的紧迫感。
她那特殊的体质,既是诅咒,也是获得力量的捷径,此刻正无声的催促着她。
“去吧。”萧逸微微颔首,没有点破,“修炼上有不懂的,随时来找我。”
小医仙感激的看了他一眼,跟着侍女匆匆离去,那背影显得格外匆忙。
“这姑娘,性子倒是冷得紧。”萧厉挠了挠头,随即也不再纠结,一把揽住萧逸的肩膀,“走,小叔,大哥要是知道你来了,指不定高兴成什么样。他这段日子为了团里的那批药材可是愁坏了。”
穿过前院喧闹的演武场,两人来到后方的一处安静厅堂。
还未进门,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算盘珠子拨动的脆响,伴随着翻阅账册的沙沙声。
“这批一品回春散的价格压得太低了,再加上给受伤兄弟的抚恤金,这个月的账面恐怕又要赤字……”
一道温润沉稳的男声从屋内传出,带着几分无奈的叹息。
萧逸停下脚步,透过半开的窗棂,看到一名身着青色儒衫的青年正伏案疾书。
那青年面容清秀,自有一股书卷气,只是此刻那紧锁的眉心和鬓角隐现的白发,透露出他肩上的担子并不轻松。
正是萧家大公子,萧鼎。
“大哥!别算你那破账了!”
萧厉这一嗓子声音极大,直接打破了屋内的安静。
他大步跨进门槛,脸上挂着只有在至亲面前才会露出的憨笑,“你看看谁来了!”
萧鼎被这一嗓子惊得手一抖,笔尖在账册上晕开一团墨迹。
他没好气的抬起头,正要训斥自家二弟,目光却在越过萧厉肩膀的瞬间,定格在了那个正负手走进来的青衫身影上。
啪嗒。
手中的毛笔滑落,滚过桌面,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萧鼎向来沉稳的表情,此刻彻底被震惊取代。
他猛的撑着桌案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连身后的椅子都被撞倒在地。
“小……小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