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颤抖,他用力眨了眨眼,像是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怎么,两年不见,连小叔都不认识了?”萧逸笑着摇了摇头,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姿态随意的就像回到了乌坦城的萧家后院。
“真的是您!”
得到确认,萧鼎眼中的震惊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抑制不住的喜色。
他快步绕过桌案,大步走到萧逸面前,双手紧紧握住萧逸的手臂,那份力道,让萧逸清晰的感受到了这个大侄子心中翻涌的情绪。
“前些日子收到家书,父亲说您外出游历,没想到竟会来这种苦寒之地。”萧鼎上下打量着萧逸,眼眶微红,“家里都还好吗?您这一路……”
“行了行了,大哥,你这婆婆妈妈的劲儿怎么又上来了。”萧厉在一旁看着干着急,忍不住插嘴道,“小叔本事大着呢!刚才在城外,你是没看见,那可是……”
“咳。”萧逸轻咳一声,打断了萧厉的话,“叙旧的话留着慢慢说。我看你这眉头紧锁的,是不是遇上什么难事了?”
萧鼎闻言,情绪渐渐平复下来,他苦笑着摇了摇头,重新恢复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眉宇间多了一份有了主心骨后的轻松。
“都是些团里的琐事,在小叔面前不值一提。不过既然小叔来了,咱们漠铁佣兵团今天可是蓬荜生辉。”
萧鼎转身看向窗外已经开始忙碌起来的院落。
整只剥皮的肥羊被架在火上,油脂滴落进炭火,发出“滋滋”的声响,激起一阵带着焦香的烟雾。
劣质却劲道十足的麦酒在粗瓷大碗里碰撞,洒出的酒液混着泥土,被汉子们豪爽的踩在脚下。
萧逸坐在主位,手里端着一只边缘磕了口的粗碗。
火烧云果然名副其实,入口辛辣,一道热流顺着喉咙直烧进胃里。
若是寻常斗师,恐怕两碗下肚就得运功驱散酒劲,但这点酒精对于萧逸体内庞大的斗气而言,连涟漪都激不起半点。
“小叔!这碗我敬你!”萧厉满脸通红,衣襟大敞,一只脚踩在凳子上,端着酒碗的手却稳如泰山”
话没说完,他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嘴角流过下巴,滴在他那充满爆发力的胸肌上。
萧逸笑了笑,没说话,同样仰头干了。
这种毫无架子的举动,瞬间引爆了全场佣兵的情绪。
在这个强者为尊的世界,一位能随手碾压斗灵的强者愿意和他们喝这种几枚铜币一坛的劣酒,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认可。
一轮又一轮。
从最初的敬畏,到后来的勾肩搭背,再到最后甚至有人敢大着舌头问萧逸那个御空飞行的仙女是不是婶婶,院子里的气氛热烈到了极点。
萧鼎起初还保持着那份儒雅,试图维持团长的威严,但在被萧逸不动声色的灌了三碗后,这位平日里精于算计的大团长也彻底放飞了自我,抓着一根羊腿,开始跟萧逸絮叨起小时候因为带萧炎掏鸟窝被父亲责罚的陈年旧事。
月上中天。
当最后一个还要逞能拼酒的佣兵队长滑到桌子底下打呼噜时,整个院子终于安静了下来。
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汉子,鼾声此起彼伏。
萧逸放下手中滴酒未剩的酒坛,眼神清明如初,连一丝醉意都未曾染上。
他环视了一圈这满地狼藉,目光在萧鼎和萧厉毫无防备的睡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轻轻扬起。
次日清晨。
漠北的阳光总是来得格外早且刺眼。
窗外的风沙声代替了鸟鸣,成了这里的常态。
萧逸从入定中睁开眼,体内的斗气经过一夜的自行运转,将昨日那点微不足道的酒精早已炼化殆尽。
“咚、咚。”
房门被轻轻叩响,力道轻的仿佛怕惊扰了空气中的尘埃。
“进来。”萧逸淡淡道。
门被推开一条缝,一个身着淡绿色粗布衣裙的小女孩侧着身子钻了进来。
她看起来约莫十二三岁,身形格外瘦弱,手里端着一个装满热水的铜盆,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低垂着脑袋,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地面,不敢与人对视。
“大……大人,二团长吩咐我来伺候您洗漱。”
声音又细又轻,带着明显的颤音。
萧逸坐在床沿,目光落在她身上。
这丫头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怕,那是常年生活在惊恐与压抑中养成的本能反应。
“放那吧。”萧逸指了指旁边的木架。
女孩如蒙大赦,急忙快步走向木架。
或许是因为太紧张,又或许是铜盆对她来说有些沉重,在放下铜盆的一瞬间,盆底磕碰木架发出“咣”的一声脆响,热水晃荡,溅出了一些洒在她的手背上。
“啊!”
女孩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像是犯了不可饶恕的错,身子猛地一缩,原本遮得严严实实的袖口因为这个动作向下滑落了一截。
那一瞬间,萧逸的目光凝住了。
在那截本该光洁的小臂手腕处,几片青色的小鳞片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光。
这些鳞片带着明显的蛇类特征,深深地嵌在皮肤里,在这具人类的躯体上显得格格不入,却又透着一种妖异的美感。
蛇人血脉。
即便作为穿越者早已知晓剧情,但当这标志性的特征真切地出现在眼前时,萧逸还是在心中迅速完成了信息匹配。
漠铁佣兵团,青衣婢女,蛇鳞,唯唯诺诺。
这就是那个拥有碧蛇三花瞳的丫头了。
女孩似乎察觉到了萧逸的视线,她顺着萧逸的目光看向自己的手腕,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触电般的扯下袖子,死死盖住那截手腕,整个人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膝盖一软就要跪下。
“对……对不起,大人!奴婢不是故意的,别……别赶我走……”
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让她甚至不敢抬头看萧逸一眼。
在这个人类与蛇人族势同水火的边境城市,她这种混血的存在,往往意味着不洁与诅咒,只要被人发现,轻则打骂,重则直接被扔进沙漠自生自灭。
房间里一时陷入了沉默。
萧逸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她。
女孩的身体抖得越来越厉害,等待的每一秒对她来说都是煎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