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手里的传信玉简暗了下去。
而数百里外的加玛圣城，这座百年的巨城，正在变天。
皇室解散，云岚宗接管防务的消息，顺着夜风传遍了每一条巷子。
城里没有血流成河，也没有激烈的打斗，只有一种让人心慌的安静。
老百姓们都关紧了门窗，从门缝里偷看街上巡逻的队伍，从原来的皇家禁卫，换成了穿着月白袍子的云岚宗弟子。
萧逸站在城郊的一处土丘上，夜风把战场上残留的焦糊味吹到他脸上。
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袖口，目光没在灯火通明的圣城上多留，而是转向了身边。
云韵站在他旁边，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看着比平时清瘦一些。
“真的不留下来？”萧逸先开了口，声音很平淡，像是在问天气。
云韵转过身，几根发丝从她脸颊划过。
她眼里带着疲惫，但身为宗主的气势却更加凌厉。
“皇室倒了，加玛帝国这个烂摊子总得有人收拾。”云韵苦笑了一下，视线在萧逸的脸上停了一会儿，好像想把这张脸记在心里，“老师把宗门交给我，我不能在这种时候任性。”
她停顿了一下，指尖轻轻的颤了颤，像是想伸出手，但最后只是握紧了手里的长剑：“而且，现在的云岚宗是被你架在火上烤。我得回去，稳住这锅油。”
萧逸看着她，没说“我会帮你”之类的空话。
他知道云韵不需要这种承诺，那是对一个斗皇强者的不尊重。
“那好。”萧逸点了点头，从纳戒里拿出一瓶丹药，丢了过去，“要是压不住，这瓶丹药应该能让你省点力气。”
云韵接住玉瓶，冰凉的瓶身让她心里微微一颤。
她深深的看了萧逸一眼，没再说话，身后的青色斗气翅膀猛的展开，卷起一阵风，像箭一样冲上天空，很快就消失在夜色里。
萧逸看着那道青色影子消失，直到脖子感到一阵凉意，才收回视线。
“啧啧啧，这就走了？”
一个带着调侃的粗嗓门在他耳边响起。
萧林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这位刚才还在皇宫大殿里火冒三丈的萧家强者，现在正抱着胳膊，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着自己儿子，“要是换成老子当年，这时候就算用扛的，也得把人扛回乌坦城做压寨夫人。你小子，空有一身本事，在这方面倒是不开窍。”
萧逸瞥了一眼自己这个不正经的父亲，懒得理他。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不远处躲在树后的青鳞身上。
小姑娘被刚才的战斗吓到了，正紧紧的攥着衣角，那双碧绿的眼睛里满是害怕。
“走了，青鳞。”萧逸招了招手，语气温和了些，“回乌坦城。”
听到熟悉的声音，青鳞才松了口气，小跑着跟到萧逸身后，紧紧的跟着，好像那里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
乌坦城，萧家。
熟悉的迎客大厅里，灯火通明。
跟平时的热闹不同，今晚的大厅安静的只能听到蜡烛燃烧的“噼啪”声。
萧逸坐在下首的椅子上，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指腹轻轻的摩挲着茶杯边缘。
上首坐着萧林和萧战，两人的脸色在晃动的烛光下显得很凝重，甚至有点发白。
“你是说……”萧林的声音有些干涩，像是吞了一把沙子，“那个魂殿护法，还有加玛皇室，费这么大劲对我萧家下手，只是为了一块玉？”
“对，因为一块玉。”萧逸放下茶杯，杯底和木桌发出一声脆响。
他手掌一翻，一枚古朴斑驳的玉片出现在手心。
那玉片看起来很普通，还没集市上卖的劣质玉佩好看，只有中心处一个流动的光点，透着点奇怪的气息。
陀舍古帝玉。
“这东西，在我们萧家传了这么多年，大家都只当是个特别点的传家宝。”萧逸的声音在大厅里回响，平静的让人心慌，“但在那些真正的大人物眼里，它是打开斗帝洞府的钥匙，是通往这片大陆最高境界的门票。”
“斗……斗帝？”
萧战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茶杯一抖，茶水洒了一手都不知道。
对于乌坦城这种小地方的家族来说，斗皇都已经是传说了，斗帝这两个字，简直遥远的像神话。
“我们萧家没犯什么错，只是因为拥有这块玉，才招来了灾祸。”萧逸看着两人说不出话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魂族灭了萧族当年的辉煌，现在又找上门来。这块玉，就是悬在我们头顶的一把刀。”
大厅里死一般的安静。
萧林死死盯着那块玉，眼里的震惊慢慢变成了无力，最后又燃起恨意。
他一直以为萧家没落只是运气不好，没想到背后竟然藏着这么大的血海深仇。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萧林猛的一拍桌子，实木桌子瞬间裂开几道缝，“难怪当年父亲临死前对这块玉一个字都不肯多说，难怪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萧家！”
萧战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里的波澜。
他站起身，从萧逸手里拿起那块玉，手掌因为用力骨节都发白了。
这哪里是玉，分明是萧家几百口人的催命符。
他在大厅里来回走了几步，最后猛的停在萧林面前，双手把玉递了上去：“父亲，这东西太重要了，还是由您保管最稳妥。”
萧林看着递到面前的古玉，没有伸手去接。
他沉默了很久，目光在自己那双虽然还有力但已经显出老态的手上停了一会儿，随后苦笑着摇了摇头。
“战儿，你觉得凭我这把老骨头，护得住它吗？”
萧林转过头，目光灼灼的看着一直安稳坐在椅子上的萧逸。
“今晚要不是逸儿，我们恐怕早就成了那林子里的肥料了。”萧林叹了口气，伸手接过古玉，却没有放进纳戒，而是直接走到萧逸面前，郑重的放在了他旁边的桌子上。
“逸儿，这烫手的山芋，还得是你来拿。”萧林的语气里带着点愧疚，更多的是一种把全家性命都托付出去的决绝，“你已经半只脚踏进了那个传说中的境界，这东西在你手里，才不算是一张催命符。”
萧战在一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默默点了点头。
作为族长，他必须承认，面对魂殿那种庞然大物，他这点本事连蝼蚁都算不上。
萧逸看着面前这块牵动了整个斗气大陆风云的古玉，没有推辞，只是神色自然的把它收进了纳戒。
“也好。”萧逸站起身，拍了拍衣服，“放在我这儿，要是魂族真的找上门，也不至于连累整个家族。”
事情说开，压在两人心头的那块石头虽然更重了，但至少不再是未知的恐惧。
萧逸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在空荡荡的大厅里扫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