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也愈发健旺,记忆农书要点毫不费力。小屋被他收拾得越来越像样,虽然依旧家徒四壁,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和希望。
他对即将到来的春耕,从最初的茫然,变成了隐隐的期待。
那十亩水田,在他眼中不再是沉重的生计负担,而是通往安稳富足生活的坚实阶梯。
然而,就在朱棣于土桥村默默积累、对未来充满干劲之时,金陵城中,关于他被贬一事的议论并未平息,反而随着原定婚期的临近,愈发沸扬。
市井之间,百姓茶余饭后,除了惊叹燕王的胆大妄为和皇帝的无情铁腕,更多的猜测投向了他的下落,以及那桩原本备受瞩目的婚事。
“听说了吗?燕王殿下……哦不,那个朱棣,被赶出皇宫后,就再也没人见过踪影了!不会是……”
“嘘!别瞎说!陛下再生气,那也是亲儿子,顶多圈禁起来吧?”
“圈禁?我看未必,搞不好真打发去哪个穷乡僻壤种地去了!没听宫里传出的风声吗?陛下可是说了,要让他‘尝尝泥腿子的滋味’!”
“啧啧,那魏国公家的大小姐怎么办?多好的人儿,这婚事眼看就要到了,难道真要嫁给一个……庶民?还是被废的?”
“嫁?开什么玩笑!魏国公是什么门第?陛下能让自己未来的亲家,受这种羞辱?这婚事,黄定了!”
“唉,也是可怜了徐大小姐,好好的姻缘,就这么……”
各种猜测流言,甚嚣尘上。
这一日早朝后,太子朱标心事重重,跟着朱元璋进了御书房。
他斟酌着词语,委婉地说道。
“父皇,徐国公……魏国公府昨日递了消息,徐公爷似乎染了风寒,身体有些不适,这两日告假未朝。”
朱元璋正翻阅一份奏折,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哦?病了就好好歇着,让太医院派个得力太医去瞧瞧。需要什么药材,宫里尽管拨付。”
“儿臣已经吩咐太医院去了。”
朱标应道,停顿了一下,看着父皇的神色,鼓足勇气,终于将憋了许久的话问了出来。
“父皇,还有一事……四弟与徐家小姐的婚期,就在五日后了。如今四弟他……这婚事,究竟该如何处置?徐家那边,想必也十分为难。”
朱元璋翻阅奏折的手停了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朱标,目光平静,却让朱标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如何处置?”
朱元璋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近乎冷酷的笑意。
“标儿,你是太子,未来的一国之君,难道连这点事都想不明白?朱棣现在是什么?一个住在泥坯房里、等着春耕种地的泥腿子!他有什么资格,攀附当朝国公的嫡女?这桩婚事,原本就是皇室与功臣的联姻,现在联姻的基础已经不存在了,自然作废。”
他放下奏折,语气斩钉截铁。
“等吧。等到婚期那日,朱棣不可能出现,徐家自然会上书,言明情况,请求解除婚约。朕会准奏。然后,朕会立刻为徐妙云另外赐一门好婚事,人选……朕会好好挑。绝不会让功臣之女受了委屈。”
朱标心中一紧,急道。
“父皇!四弟他虽有不当之言,但并未有实际争储之举啊!他如今境遇已然如此凄苦,能否……能否至少改善一二,哪怕……哪怕让他有个稍能见人的身份和住处,把这婚事……”
他是真心觉得四弟那日的表现更像是一种极端方式的劝谏,并非真有大逆之心,更不忍见弟弟落得如此田地,连一桩原本美满的姻缘都要失去。
“够了!”
朱元璋猛地拂袖,打断了朱标的话,脸上浮现出怒容。
“改善?朕没杀他,已经是格外开恩!你还想让他有什么‘稍能见人的身份’?朕就是要让所有人,尤其是你的那些弟弟们看清楚,不安分守己,胆敢挑战太子、觊觎不该得的东西,是什么下场!”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冷酷,不仅是对朱标说,更像是刻意说给御书房外可能听到的人听。
“下场就是——住最破的小屋!耕最累的地!将来,也只能娶个乡野里最粗壮、最黑、整天东家长西家短的长舌妇!生的孩子,没好吃的,没好穿的,六七岁就得下地干活!朕倒要看看,谁还敢有样学样,动歪心思!这就是朕立的规矩!这就是挑战太子的代价!”
他越说声音越大,最后几句几乎是厉声喝出,洪亮的声音穿透御书房的门窗,清晰地传到外面的宫道和值守太监、侍卫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