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朕口谕!各城门守兵给朕盯紧了!若那逆子朱棣敢偷偷跑回金陵城,妄图攀附徐家或任何官宦门第,无需请示,给朕乱棍打出去!朕说到做到!”
这道充满羞辱和决绝意味的口谕,如同寒风般迅速席卷了皇宫内外,也传到了密切关注此事的各方耳中。
刚刚下朝回到自己宫室的秦王朱樉、晋王朱棡,听到内侍战战兢兢转述的皇帝怒吼,两人脸色瞬间惨白,互望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恐惧和后怕。
他们原本还存着一丝偷偷去探望或者接济一下四弟的念头,此刻被父皇这赤裸裸的警告彻底吓了回去,那点微末的兄弟情谊,在皇权的雷霆之威面前,瑟瑟发抖,不敢再提。
吏部右侍郎的官房内,吕本也得到了消息。
他挥退了报信的小吏,独自坐在案后,沉吟片刻,嘴角渐渐勾起一抹难以掩饰的、快意的笑容。
他取过一张宣纸,提起笔,蘸了蘸墨,在纸上缓缓画出一只张牙舞爪、却只能在泥浆里打滚的蝲蛄。画毕,他端详着那丑陋的生物,压低声音,自语道。
“圣心坚定,明察秋毫啊。泥腿子……乡野长舌妇……好,好得很。朱棣啊朱棣,你就安心在泥潭里,做一只永远翻不了身的蝲蛄吧。这,便是你应得的下场。”
而与此同时,心情沉重如同压了一块巨石的太子朱标,在御书房外呆立良久,最终长长叹了口气。
他知道,父皇决心已定,再无转圜余地。
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出宫,亲自去一趟魏国公府。
即便无法挽回婚事,他也想尽力安抚徐家,尤其是那位无辜被卷入风波、命运陡变的徐家小姐。
他总觉得,自己作为兄长,作为这桩婚事曾经的促成者之一,有责任去做点什么。
朱标心事重重地来到魏国公府。府内气氛也有些微妙,下人们行走间都带着几分小心翼翼。通传之后,他被径直引向了魏国公徐达的住处。
几乎就在朱标进入徐达房间不久,得到消息的徐妙云便带着几分急促,匆匆从自己的小院赶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闻讯好奇聚拢过来的弟弟妹妹们,包括莽撞的徐辉祖。
“大姐,太子殿下来了!是不是为了你和……和那个人的婚事?”
徐辉祖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焦躁和不满掩藏不住。
“要我说,这婚事赶紧退了吧!他现在就是个泥腿子庶民,姐姐你嫁过去,岂不是要跟着受苦?听说他连锄头都没摸过,地都不会种,嫁过去难道喝西北风吗?”
“就是就是,大姐可不能嫁过去受罪。”
其他年幼些的弟妹也跟着附和,他们未必真懂其中利害,但听说曾经尊贵的姐夫变成了种地的,本能觉得不是好事。
徐妙云脚步不停,秀丽的眉头却微微蹙起。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弟妹们,尤其是徐辉祖,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辉祖,带弟弟妹妹们去别处玩耍,莫要在此喧哗,冲撞了太子殿下和父亲。”
徐辉祖还想说什么,但看到长姐那双沉静如水的眸子,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嘟囔着,不情不愿地领着其他孩子走了。
待身边清净下来,徐妙云整理了一下微乱的鬓发和衣襟,深吸一口气,正要上前叩门,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太子朱标从房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愧疚。
他抬眼看到站在廊下的徐妙云,明显愣了一下。少女穿着一身素雅的浅碧色衣裙,身姿亭亭,面容依旧姣好,只是眉眼间比往日多了几分清减和不易察觉的坚韧。
朱标张了张嘴,想说些宽慰的话,比如“四弟他并非恶意”、“此事或有转机”、“委屈你了”等等。但话到嘴边,看着徐妙云那双清澈却平静的眼眸。
想到父皇那斩钉截铁、甚至带着羞辱意味的旨意,想到老四如今在土桥村那真正的“泥腿子”处境,种地都未必能养活自己……所有宽慰的言辞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甚至虚伪。
他有什么资格,要求一位国公府的千金,去下嫁给一个前途尽毁、生计艰难的庶民?即便那是他的弟弟。
最终,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朱标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徐小姐……父皇的意思,想必你也知道了。四弟他……唉。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