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一下，目光深邃。
“况且……万一查下去，查到某些和太子有关联的人头上，你让太子如何自处？让朕如何处置？”
毛骧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皇帝的顾虑。此事水深，涉及到对废黜皇子的打压，甚至可能牵扯到太子身边的人。查清楚了，反而让太子难做，让朝廷更不平静。不如装作不知，让这些流言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那……魏国公府那边？”
毛骧试探着问。
朱元璋意兴阑珊地摆摆手。
“徐达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做。至于他那个女儿……年轻气盛，或许有些执拗，但终究拗不过她父亲，更拗不过朕的旨意。无非是父女争执几句，无甚紧要。不必再报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毛骧可以退下了。
毛骧不敢多言，躬身行礼，悄然退出了御书房。
偌大的御书房内，只剩下朱元璋一人。
他靠在宽大的椅背上，目光望着窗外明亮的天空，脸上的冰冷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神情。有作为帝王的冷酷决断，有作为父亲的隐隐痛楚，更有一种身处权力巅峰、必须时刻权衡算计的疲惫与孤独。
他亲手将儿子推入泥潭，又默许甚至乐见更恶毒的流言去践踏其心，只为维护那至高无上、不容丝毫动摇的秩序与传承。
这份沉重，只有他自己清楚。
***
吏部官衙，右侍郎吕本的独立官房外，忽然响起一阵大大咧咧、毫不掩饰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房门被“哐”地一下推开，永昌侯蓝玉那魁梧的身影闯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同样穿着武官常服的年轻将领，都是留京勋贵子弟。
“吕侍郎！躲在这屋里作甚？走，跟本侯出城去看热闹去！”
蓝玉嗓门洪亮，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某种恶意的期待。
“今日可是那朱棣小子的‘大好日子’！咱们去看看，这落魄的凤凰，如今在泥地里是个什么德性！哈哈哈！”
吕本正在处理公文，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笔尖一抖，在纸上留下一道墨痕。
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皱，随即迅速恢复平静，放下笔，站起身，脸上挤出一丝笑容。
“侯爷说笑了。下官还有公务要处理，况且……这等热闹，怕是不便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