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凤年那句云淡风轻的“可惜”,却重若千钧,砸在了黄蓉和绾绾的心头。
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仿佛无形的墨汁,滴入那壮丽画卷的中心,迅速晕染开来。
她们还想再问,天幕之上的景象却已然发生了变化。
那吞噬天地的北冥大海如潮水般退去,宏伟到令人窒息的压迫感骤然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仙气缭绕的巍峨山脉。
天山。
画面从那波澜壮阔的北冥大海,转回了这片灵气氤氲的仙家福地。
金榜上的时光,倒流回了逍遥子开宗立派的中年时期。
他虽一心向道,志在长生,却也终究动了传下道统的念头。
缥缈峰之巅,云雾蒸腾。
逍遥子一袭青衫,负手而立,衣袂在山风中猎猎作响,宛若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他的身前,恭恭敬敬地跪着三名稚气未脱的少年。
那是一个群星璀璨,天骄辈出的黄金时代。
他于茫茫人海之中,寻到了这三个天赋根骨皆是万中无一的璞玉。
他们,便是他选中的亲传弟子。
金榜画面中,逍遥子的目光扫过三人,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穿他们的灵魂,看透他们未来的所有可能。
他并未将自己那包罗万象的完整功法倾囊相授。
而是根据每个人的心性与根骨,因材施教。
他的视线,首先落在了最前方那个眼神倔强,带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韧劲的女孩身上。
大师姐,童姥。
“你性情刚烈,遇强则强,不懂转圜。”
逍遥子的声音响起,淡漠而空灵。
“我传你《八荒六合唯我独尊功》。”
随着他的话语,金榜之上,一道道玄奥的金色符文流转,演化出这门功法的真意。
九州武者只看到,画面中的童姥修炼此功,不仅能每隔三十年返老还童,重塑根骨,每一次轮回都让功力愈发精纯。
更令人心神剧震的是,那功法运转到极致,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轮盘虚影,其中蕴含着掌控枯荣,扭转生死的恐怖韵味。
逍遥子的初衷,是希望这位大弟子能借此功法,亲身体悟生老病死,看透肉身皮囊的虚幻,最终勘破轮回,得证大道。
接着,他的目光转向了中间那位眉清目秀,气质温润如玉的少年。
二弟子,无崖子。
“你天资聪颖,悟性极高,却易分心,难守本一。”
“我传你本门核心,《北冥神功》。”
逍遥子屈指一弹,一道流光没入无崖子眉心。
但与段誉所学不同,这门神功之中,竟还夹杂了无穷无尽的驳杂知识。
琴棋书画,医卜星象,奇门遁甲,百工技艺……森罗万象,无所不包。
逍遥子的本意,是希望无崖子能以天地为烘炉,以万事万物为薪柴,海纳百川,熔炼己身,在无穷的杂学中磨砺出至纯至坚的道心,最终成就无为而无不为的中庸大道。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那位年纪最小,容貌绝美,眼波流转间已现万种风情的少女身上。
三弟子,李秋水。
“你心有情障,易为表象所困,难见真实。”
“我传你《小无相功》与《凌波微步》。”
逍遥子传下的功法,直指本心。
那“小无相功”,不着形相,无迹可寻,是为让她看破红尘皮相的虚妄。
那“凌波微步”,步步生莲,飘逸若仙,是为让她超脱于世俗的牵绊。
三门神功,三条不同的路,却都指向同一个终点——长生久视,逍遥于天地之间。
那一刻,九州之内,无数宗门的掌门、宿老,无不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何等手笔!
何等胸襟!
仅仅是逍遥子为弟子们量身打造的功法,任何一门拿出来,都足以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成为一个千年大派的镇派之宝!
而他,就这样风轻云淡地传了下去。
众人本以为,接下来将是一段师徒和睦,共探大道的佳话。
然而,金榜接下来的画面,却让所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感。
纵然逍遥子是神仙中人,算得尽天机变化,却也算不准这世间最复杂的东西。
人心。
画面流转,光阴飞逝。
三名弟子已然成年,一个个出落得风华绝代,功力冠绝当世。
但随之而来的,却不是青出于蓝的欣慰,而是足以焚毁一切的爱恨情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