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榜之上,一幕幕景象飞速闪过。
无崖子丰神俊朗,却眉头紧锁,痛苦地周旋于师姐师妹之间,眼中充满了无法抉择的迷茫。
他被困在了名为“情爱”的罗网中,无法自拔。
童姥的脸上,那份少女时的倔强,早已被嫉妒与疯狂所取代。
李秋水的眼底,那份天生的妩媚,也染上了怨毒与仇恨。
她们的争斗,从口角,到暗算,再到不死不休的残杀。
最终,画面定格在了无崖子坠落悬崖,筋骨尽断的悲剧之上。
整个缥缈峰,被她们闹得鸡犬不宁,再无半分仙家气象。
金榜中的逍遥子,就站在那处悬崖边。
他静静地看着下方,看着那两个曾经寄予厚望的弟子,为了一个男人,为了那点可笑的嫉妒,状若疯魔,生死相搏。
那一刻,这位道门神话的眼神中,那足以映照星河的眸光,第一次黯淡了下去。
失望。
落寞。
最后归于一片死寂的平静。
他轻声叹息。
那声音很轻,却穿透了金榜的画面,穿透了千年的时光,清晰地回响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耳畔。
“红尘炼心,尔等却皆困于情网,执迷不悟。”
“罢了。”
“道不同,不相为谋。”
话音落下,逍遥子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他亲手创建的宗门。
他丢下一句“好自为之”。
随后,他的身形便如同被风吹散的清烟,没有惊天动地的威势,没有撕裂空间的波动,就那样悄无声息地消散在天地之间。
只留下一道潇洒,却又孤独到令人心碎的背影。
这一幕,让九州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天山,灵鹫宫内。
一个身形宛如女童的身影,浑身剧烈颤抖,脸上早已泪水纵横。
“师父……”
天山童姥发出一声杜鹃啼血般的哀嚎。
西夏,皇宫深处。
一位雍容华贵的妇人,同样是泪如雨下,泣不成声。
她们斗了一辈子,恨了一辈子,也等了一辈子。
她们一直以为,师父只是失踪了,或许是闭了死关,或许是云游天外。
直到此刻,通过这面金榜,她们才如遭雷击般地明白。
原来,师父不是失踪。
师父是放弃了她们。
原来,当年师父是带着那般深沉的失望,才飘然离去的。
她们争了一辈子,抢了一辈子的东西,在师父的眼中,不过是修行路上,不值一提的尘埃。
这份迟到了近百年的真相,比任何神功秘籍都更伤人,比任何刀剑都更刺骨。
这一段剧情的补充,让逍遥子的形象瞬间丰满了起来。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吞噬天灾的修仙机器。
他是一个有过真挚期盼的师长,一个在追求至高大道的路上,感受到了彻骨孤独的行者。
那种高处不胜寒的落寞,那种倾注心血却付诸东流的无奈,让无数自诩为一代宗师的强者,感到了强烈的共鸣。
原来,这世间最难修的,从来不是功法。
是人心。
七侠镇,听潮书阁内。
绾绾和师妃暄也都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们一个是阴癸派的传人,一个是慈航静斋的圣女,同样背负着宗门的期望,也同样身处正邪的争斗漩涡之中。
看着金榜上逍遥子那孤独离去的背影,她们的心中,竟也不禁产生了一丝动摇。
自己所坚持的道,所为之奋斗的一切,是否也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执迷不悟”?
徐凤年看着两女神游天外的模样,端起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语气悠然。
“传道授业,传的是术,授的是心。”
“心若偏了,术再高,也是枉然。”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天幕,仿佛能看到那个渐行渐远的青衫背影。
“逍遥子的离去,是对这三个徒弟的惩罚。”
“更是对这片早已变得浑浊的江湖,一场无声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