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叫迭起。
他杀贪官,在重重护卫的包围中,用自己的身体去硬抗刀剑,只为将手中的断剑送进目标的心脏。
他杀恶霸,每一滴溅在他脸上的温热鲜血,都让他那双眼睛里的火焰,燃烧得更旺一分,也让他的心,变得更冷一分。
天幕之上,金榜的旁白解说,此刻也变得如同磨砂般低沉,带着金属的质感。
“他并非在修行剑术。”
“他是在以杀止杀,以魔制魔。”
“他将敌人的鲜血浸润在剑身之中,更将那些临死前的怨毒、恐惧、不甘,尽数吸入自己的剑意之内。”
“随后,他再用自己那磐石般坚不可摧的意志,去镇压、去碾碎、去吸收这股滔天的怨气。”
“从而在那尸山血海之中,磨练出一颗最坚韧、最纯粹的剑心。”
这种极致残酷,甚至毫无人性的成长方式,让画面之外的无数正道人士看得眉头紧锁,神情复杂。
大明,华山派。
掌门岳不群看着天幕,忍不住轻抚长须,姿态依旧潇洒出尘。
“此等剑意,确实强横无匹。”
他先是赞叹了一句,随即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一股根深蒂固的优越与不屑。
“只可惜,为复私仇,不分青红皂白,以无尽杀戮为根基,视人命如草芥。”
“这终究是落了下乘,入了邪道,永远也难登真正的大雅之堂。”
这话,仿佛代表了天下间所有名门正派的心声。
然而,这番评价刚刚传到七侠镇听潮书阁门前,徐凤年却发出了一声毫不掩饰的冷笑。
笑声不大。
但在鸿蒙金榜那无处不在的伟力加持下,却清晰地传到了周围每一个人的耳中,甚至隐隐盖过了岳不群的“高论”。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这位北凉世子的身上。
徐凤年没有理会旁人的注视,他只是看着天幕中那个满身鲜血,眼神却愈发坚定的少年身影,淡然开口。
“这世间,唯有真正经历过生死大恐怖的人,才明白剑是什么。”
他的声音平静,却字字诛心。
“剑,生来便是凶器。”
“剑法,其本质便是杀人之术!”
“一群整天待在山清水秀的宗门里,对着木桩子比划,靠着长辈的丹药堆砌修为,满脑子幻想着行侠仗义、名扬天下的伪君子……”
徐凤年的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又哪里懂得,什么叫真正的剑道?”
“独孤求败不敬天,不拜佛,不信鬼神,不求闻达于诸侯。”
“他只信自己手中那把,能斩断世间一切枷锁的剑!”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
站在一旁的绾绾,一双美眸中,此刻异彩涟涟,眼神甚至有些迷离。
她作为阴癸派的传人,魔门中挣扎求存的妖女,最能体会那种在无边深渊中,拼尽一切只为活下去的心境。
她看着画面中那个每杀一人,手中铁剑便仿佛被鲜血浸润,更红润一分的少年。
他身上的那股决绝、那股狠戾、那股对整个世界的疏离与不信,让她心中升起了一股强烈的,几乎要破体而出的共鸣。
那不是魔。
那是被这个世界逼到绝境后,唯一的活法。
而就在九州众人心思各异的瞬间,金榜画面再度加速!
时光飞逝。
画面中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身形挺拔如松,面容冷峻如冰。
他手中那把陪伴他度过无数血腥日夜的生锈断剑,早已不知所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柄青光闪烁的利刃。
他站在一座孤峰之上,脚下,是他所有仇人的坟墓。
大仇得报。
可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喜悦,只有更深的空洞与寂寥。
那颗被无尽杀戮与怨气灌溉、滋养出的无上剑心,在复仇的目标达成之后,开始渴望更强大的对手。
他的人生,已经从那条复仇的狭窄小路,正式踏上了挑战天下所有英雄的无尽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