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昱听完林岳简单的阐述,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这位林县令,虽然粮食来源神秘,但这份眼光和魄力,倒是颇为不俗。能在稳固军心的同时,立刻想到利用余粮扩充实力,并非庸碌之辈。
“收编难民入军,并非难事。”
程昱分析道。
“只要粮食足够,让他们看到活下去、甚至能吃饱饭的希望,趋之若鹜者必众。难点在于整训、装备,以及如何防止其中混入奸细,还有……如何保证持续的粮食供应。”
他说到最后一点,特意看了一眼林岳,这显然是他目前最大的疑惑所在。
林岳闻言,只是自信地笑了笑,语气笃定。
“程先生放心,粮食问题,无需担忧。林某既敢做此想,便有把握供养得起。”
这般肯定的答复,让程昱心中的好奇又加重了几分。
这般精良的伙食,连一方太守的嫡子恐怕都未必能长期、大量地供应得起,这位边城县令,凭什么如此笃定?
两人说话间,已经来到城西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这里原本是废弃的货场和一部分贫民区,如今用简陋的竹木栅栏和破布烂席,勉强围出了一片区域,里面挤满了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难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污浊、颓败和绝望的气息,与刚才城墙下那股带着食物香气的活力截然不同。
看到林岳带着官兵,尤其是看到官兵们抬着那几口标志性的大缸出现,原本死气沉沉的灾民营地,仿佛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骤然泛起了涟漪。无数双麻木或饥饿的眼睛,瞬间聚焦过来,里面燃起了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
“是林大人!”
“抬着缸……是来发粮的吗?”
“老天爷,给口吃的吧……”
窃窃私语和低声的祈求,迅速在人群中传播开来。
林岳停下脚步,对程昱道。
“程先生,安置、筛选、初步整编之事,繁琐复杂,林某手下缺乏精通此道的文吏。先生大才,不知可否暂助林某一臂之力,将此地方略梳理一番?林某需回县衙,细细参详先生先前所言‘内强外伺’之策,尤其是那‘伺机’二字,关乎破局关键,还需先生不吝赐教。”
他这话说得客气,实则是将眼前这块“以粮募兵”的试验田,交给了程昱去初步打理,既是信任,也是一种考验和观察。同时,也表明他并未忘记破敌的根本目的。
程昱深深看了林岳一眼,对方眼中是坦然的请求和一丝隐藏得很深的、对人才的渴望。
他略一拱手。
“县尉信重,昱敢不从命。此地便交由昱暂且看顾,县尉若有疑难,随时可来寻昱商议。”
“有劳先生了!”
林岳郑重还礼,然后对武李峻吩咐道。
“李峻,你带人留在此地,协助程先生。一切听从程先生安排,打开粮缸,从灾民中挑选身强力壮、无恶疾者,登记造册,愿入军者,即刻供饭。若有闹事或可疑者,严加盘查,必要时可先扣押。”
武李峻如今对林岳已是死心塌地,闻言毫不犹豫地抱拳领命。
“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他转身便指挥手下官兵开始维持秩序,准备“招兵”。
林岳又对程昱点了点头,这才带着几名亲兵,转身离开,返回县衙。
程昱目送林岳离去,然后转向眼前这片嘈杂而充满期待的灾民营地,脸上恢复了那种冷静睿智的神情。
他开始仔细观察营地布局、难民状态,心中迅速盘算着如何高效地筛选、登记、初步管理这些即将被粮食转化为士兵的流民。
然而,无论是离去的林岳,还是刚刚接手工作的程昱,抑或是正在忙着吆喝维持秩序的李峻。
都没有注意到,在灾民营地一个不起眼的、堆满杂物的角落里,有十几双眼睛,正恶狠狠地、带着惊疑和不安,死死盯着林岳离去的背影,以及那几口正在被打开、散发出诱人米香的大缸。
这十几个人,都是青年男子,虽然也穿着破烂,脸上抹着灰泥,但仔细看,他们的眼神却不像周围难民那样麻木或充满乞求,反而透着凶狠和警惕。
他们聚在一起,隐隐以中间一个体格格外魁梧、脸上有一道旧疤的壮汉为首。
那壮汉,名叫李铁,是黄巾军中的一个小头目,颇有些勇力。
他们这一伙人,是趁着前些日子灾民大量涌入江都城时,混杂在其中潜入进来的奸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