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任务,就是在城中制造混乱,探查虚实,并在最关键的时候——比如城中粮尽、守军崩溃之际——设法打开城门,或者制造内乱,接应城外的黄巾大军破城。
原本,他们潜伏得很好,也探听到城中粮草将尽、守军怨声载道的消息。李铁判断,再等上两三日,城中必然大乱,那就是他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他甚至已经悄悄选定了南门附近一段防守相对薄弱的地段,策划好了行动方案。
可就在刚才,营地里的骚动引起了他们的注意。
他们混在人群边缘,听到难民们奔走相告“发粮食了”、“林大人心善来放粮了”,起初还不以为意,以为顶多是施舍点稀粥野菜。
直到他们亲眼看到,那些排到队伍前面的难民,用破碗、瓦罐甚至双手,接过了满满一碗白花花的、浓稠的米粥,手里还拿着一个雪白的、冒着热气的面馍!不少人当场就泪流满面,狼吞虎咽起来。
李铁等人愣住了,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白粥?白面馍?在这被围困的江都城里?给这些难民吃?
李铁一把拉过一个刚刚领到食物、正埋头猛吃的半大少年,压低声音,凶狠地问道。
“小子!这粮食……哪来的?真是那个林县令发的?天天都有?”
那少年被吓了一跳,嘴里塞满了食物,含糊道。
“是……是林大人……听,听前面登记的人说,林大人心善,以后每天……都,都来发一次粥和馍……要是愿意去当兵守城,管……管饱!顿顿都有!”
管饱?顿顿都有?!
这消息如同九天惊雷,在李铁等人耳边炸响,炸得他们头晕目眩,目瞪口呆。
城中不但不缺粮,还能给难民发如此精良的食物?甚至用“顿顿管饱”的条件来招募新兵?!
他们原本以为胜券在握、只等时机的计划,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粉碎。如果城中粮食充足,军心稳固,还能不断招募新兵,那他们这几个人,还能干什么?别说打开城门,恐怕稍微露出点马脚,就会被立刻揪出来。
李铁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强忍着没有当场发作。
他松开那个少年,退回到同伙中间。同伙们的脸上,也都写满了震惊、茫然和一丝……动摇。
一个小弟凑到李铁耳边,声音发干,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渴望。
“铁哥……这,这怎么办?他们……他们要是真的顿顿管饱……那,那这城……”
另一个年纪更轻的,看着不远处一个难民正香喷喷地咬着白面馍,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忍不住用极低的声音嘀咕道。
“投军……真的管饱啊?那白面馍……闻着真香……要不,咱们也……”
“闭嘴!”
李铁低吼一声,打断了他的话,眼神凶狠地扫过自己的同伙。但他心中,同样掀起了惊涛骇浪。原先以为城中是绝境,他们是来执行关键任务、立下大功的。可现在,他们自己反而陷入了绝境——
任务几乎不可能完成,身份随时可能暴露。而眼前,那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食物,还有那“管饱”的承诺,对于他们这些其实也经常饥一顿饱一顿的底层贼兵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是继续执行几乎注定失败、还可能送命的任务?还是……另做打算?
李铁看着手下们眼中那无法完全掩饰的犹豫和渴望,又望了望那几口不断涌出食物、吸引着越来越多难民聚集过去的大缸,他的心,也前所未有地乱了起来。
五天时间,在围城的僵持与城内悄然发生的变化中,倏忽而过。
江都县城外,黄巾贼寇连绵的营垒深处,中军大帐内气氛压抑。
统帅宋文远,一个年约四旬、脸上带着风霜与戾气的汉子,正满脸怒容,焦躁地在铺着兽皮的地图前来回踱步。
他原本是黄巾军一位小渠帅麾下的将领,起义失败后,带着一批残兵败将逃窜至附近的骆驼山落草。
山中缺粮少食,日子艰难,听闻江都县富庶且守备空虚,这才铤而走险,倾巢而出前来围城,指望着能攻破城池,抢掠钱粮,好让手下的弟兄们能过个肥年,也能重新提振声势。
围城月余,虽然未能破城,但也将江都围得水泄不通。
他最大的依仗,除了己方人数占优外,便是早在围城前就通过各种渠道,混杂在逃难百姓中送入城内的那十几名内应。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