糜芳气得浑身发抖,脸色涨红,手已经握住了剑柄,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剑相向。糜竺却猛地抓住他的手臂,力道之大,让糜芳吃痛,愕然看向兄长。
只见糜竺脸色铁青,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他对着李峻,几乎是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话来。
“既……既然将军有令,城外不安,那我等……便再叨扰些时日。打扰了。”
说完,他不再看李峻那令人恼火的笑容,猛地转身,对糜芳和一众同样面色惶惑的仆从低喝道。
“回去!”
看着糜氏兄弟带着车队悻悻然调头,消失在街道拐角,李峻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眼神变得锐利如鹰。
他对身旁副手沉声吩咐。
“派人给我盯紧了糜家,还有城里其他几家大的外地粮商住处。一只耗子也别想偷偷溜出去!尤其是粮食,给我看死了!”
……
走在返回租住院落的路上,糜竺只觉得脚步有千斤重。冬日的寒风刮在脸上,却比不上他心中的寒意。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被牢牢看守的城门,又看了看身后这绵延的车队,车上满载的,原本是耀眼的财富,此刻却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坐立不安。
“好毒辣的手段……好深的心机!”
糜竺在心中反复咀嚼着这句话,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直窜上来。
“这江都县令林岳,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竟能布下如此环环相扣的绝户计!先以高价为饵,诱我入彀;再断我销路,夺我市场;最后竟直接封城,将我困死在此!这是要逼我贱价卖粮与他,还是……另有图谋?”
他自然不知,这令他脊背发凉的连环毒计,并非出自那位年轻的林县令之手,而是源自县衙内那位总是神色平静、仿佛万事不萦于怀的程昱程仲德。
而此刻的程昱,或许正品着清茶,与林岳商议着下一步如何从这些“瓮中之鳖”身上,榨取最大的利益,神色间不会有半分波澜,仿佛这左右无数人命运、关乎巨额财富转手的谋略,不过是棋盘上理所当然的一步。
江都县城内,局势已然明朗。粥棚稳定的供给和难以置信的低价官粮,如同定海神针,牢牢稳住了底层百姓的心,源源不断的声望汇聚到林岳身上。
本地世家虽囤粮甚巨,却因市场丧失和“封城”令而无法将粮食转化为财富或运往他处获利,陷入了僵持的泥潭。而像糜竺这般被彻底套牢、急需变现脱身的外地大粮商,则成了这场博弈中最脆弱、也最可能率先崩断的一环。
林岳与程昱的布局,层层递进,步步紧逼。
先以高价为香饵,将各方“粮鱼”诱入江都这方池塘;再以粥棚和官售抽干池塘的“活水”,让鱼儿失去生存空间;最后,落下“封城”这道铁闸,彻底堵死池塘的所有出口。
世家如同底栖的老鳖,甲厚耐熬,或许能硬扛许久;而糜竺这类需要不停游动换气、资金快速周转的“大鱼”,则最先感到窒息,濒临绝境。
糜竺的困境,恰恰完美印证了程昱的先见之明——面对市场挤压,底蕴深厚的世家凭借其囤积习惯和庞大家业,拥有更强的抗压能力和等待的资本;而外来逐利者,则因其流动性、高昂的持货成本和对资金周转的极端依赖,成为了最容易突破、也最先被拿捏的软肋。
三天后,江都县县衙。
林岳在书房里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望向窗外,又重重叹一口气,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抓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却觉得心里那股烦躁和隐隐的后怕,怎么也压不下去。
“先生啊先生。”
他走到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程昱面前,苦着脸,抓起对方的手,语气里满是感慨和一丝哭笑不得的懊悔。
“我现在算是全明白了!前两日您那般气定神闲,说什么‘差不多了’、‘静观其变’,原来……原来是一切早在您的算计之中!我这是被您牵着鼻子,不,是推着走到这步田地的啊!”
程昱任由林岳抓着手,神色依旧平静无波,只是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他缓缓抽回手,整理了一下袖口,淡然道。
“主公此言差矣。当初定计之时,昱曾言明,此策需行险,或有骂名,然可为江都夯实根基,攫取巨利。主公亦是点头应允,并言‘放手让先生施为’。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