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是依计而行罢了。”
他顿了顿,看着林岳那纠结的表情,继续平静地剖析。
“此前,我等先是推波助澜,乃至亲自下场,将江都粮价哄抬至不可思议之高。此举,正是利用了‘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之人性。
广陵郡内,乃至徐州各郡,但凡嗅觉敏锐、手中握有余粮之商贾,闻此十倍百倍之利,焉能不动心?自然如过江之鲫,纷至沓来,将粮食与财富,尽数汇聚于江都这‘宝地’。”
程昱的语气,就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实。
“而后,封城三月之令一下,便是关门落闸。急切欲脱手获利、回笼资金之粮商,便如同入网之鱼,插翅难飞。其粮不得出,其财不得动,其心……岂能不焦?”
林岳听着这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分析,回想起这几日外面沸反盈天的景象,尤其是想到那些被困在城里、急得像热锅上蚂蚁的外地粮商,其中甚至包括糜竺糜芳这样的豪商巨贾,不由得又是一阵牙酸。
他之前只想着对付本地囤积居奇的世家,却没想到程昱这计策是一网打尽,连徐州地界上有头有脸的粮商都给坑进来了!
“先生这计策……真是……”
林岳搜肠刮肚,想找个合适的词,最终叹道。
“真是把‘利’字用到了极致,也把人……坑到了极致啊!我现在算是有点明白,为何史上那位曹公,有时对先生您的计策,也是……嗯,心情复杂了。”
他差点把“曹操也被你坑过”说出来,好在及时刹住。
程昱仿佛没听出林岳的言外之意,只是微微躬身。
“为主公谋,自当竭尽全力,不计手段。些许商人逐利之心被利用,何足道哉?彼等当初哄抬粮价、盘剥百姓时,可曾心软?”
林岳无言以对。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亲自执行和背负这种“骂名”,感觉实在不太美妙。
他现在是真切体会到,做大事者,有时候心不够硬、脸皮不够厚,还真玩不转程昱这种级别的谋士的计策。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武李峻大步流星地闯入书房,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兴奋和报告的语气。
“主公!程先生!有动静了!城里的粮商,尤其是那些外地来的,扛不住了!开始卖粮了!”
“哦?”
林岳精神一振,暂时抛开心中的纠结。
“售价多少?”
“五百钱一石!”
李峻报出一个数字,补充道。
“主要是粟米和杂粮,比之前一千多钱是降了不少,但比起咱们官府的价钱,还是高得多。百姓们……观望的居多,真去买的不多,还是挤在咱们的粥棚和官仓那边。”
五百钱一石?林岳看向程昱。
这个价格,比起高峰时确实腰斩还多,但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依然是个沉重的负担,更无法与官府的三百钱竞争。
程昱闻言,脸上没有丝毫意外,仿佛早就在等待这个消息。
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味道。
“五百钱?还是太贵。百姓依旧买不起。告诉下面,粥棚供应的‘平价粥粮’,明日开始,售价改为两百钱一石。”
两百钱!
这个数字,让李峻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比之前官府定的三百钱又狠狠砍下去一大截!几乎只有粮商们新报价的四成!这已经不是竞争,简直是拿着屠刀在砍杀了!
林岳也是心头一跳,看向程昱。程昱回以平静无波的眼神,仿佛在说。
既然已经做了恶人,何不做得彻底些?既然要压低粮价,收拢民心,打击囤积,那就一步到位,打到他们再无翻身之力!
林岳瞬间领会了程昱的意图。
这是要趁他病,要他命!利用江都此刻粮储充足、封城困敌的优势,将粮价打压到一个令人绝望的低谷,彻底摧毁高价粮的市场信心,逼迫那些粮商要么亏本吐血甩卖,要么眼睁睁看着粮食烂在手里!
狠!真是狠!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林岳把心一横,既然已经上了程昱的“贼船”,得罪了这么多人,那索性一条道走到黑!他沉声对李峻道。
“就按程先生说的办!明日粥棚与官仓,统一售价,粟米、麦面,皆两百钱一石!依旧凭户籍限量,但可适当放宽些!还有,让下面的人放出风声,就说……官府存粮充沛,这个价格,会维持很长一段时间!”
“末将领命!”
李峻大声应道,眼中也闪过一丝狠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