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心中飞快地计算着。
两千人，即便不是顿顿如此，但从这些士卒的体格和状态来看，平日伙食也绝对远超寻常。
光是那管够的“卤蛋”、“肉肠”，还有这难以置信的加餐标准，每日消耗的粮食将是一个天文数字！这还不算为了保持这种伙食水平，背后需要多么庞大而稳定的物资采购、运输、储存体系！
他刚刚得到陈留富商卫兹等人的倾力资助，手头宽裕了不少，但也绝不敢如此挥霍！养两千这样的“老爷兵”，其耗费恐怕比他养五千甚至八千普通士卒还要巨大！
林岳，一个小小的江都县令，他哪里来的这般雄厚到可怕的财力物力？难道江都县富甲天下？绝无可能！广陵郡都不是什么富庶大郡。
要么，此人有惊天的背景和渠道，能获取寻常人难以想象的资源；要么，他掌握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足以点石成金或凭空生粮的秘法！无论是哪一种，都让曹操心中警铃大作，同时也生出了极其浓厚的兴趣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林县令。”
曹操收敛心神，脸上重新挂起那副亲和的笑容，语气却意味深长。
“贵部将士，真是……令人惊叹啊。不仅军容严整，这伙食之佳，更是操平生仅见。能得将士如此用命，林县令治军，果然有过人之处。”
林岳摆摆手，依旧谦逊。
“曹公过誉了。岳只是觉得，将士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着我，总不能连顿饱饭都吃不上。粮秣之事，侥幸有些门路，能勉强支应罢了。比不得曹公麾下兵多将广，谋臣如雨。”
“侥幸有些门路……”
曹操咀嚼着这句话，笑容不变，心中却更加笃定，此子绝不简单。
他看了一眼已经空了的碗碟，起身笑道。
“今日多谢林县令盛情款待，让操与二位族弟，也尝了回神仙般的滋味。营中事务繁忙，就不多叨扰了。来日方长，望与林县令，多多亲近。”
“曹公慢走。”
林岳也起身相送。
曹操带着夏侯惇、夏侯渊等人走出林岳的营寨。直到走出百步之外，远离了那股诱人的香气，曹操的脚步才微微放缓。
夏侯惇咂咂嘴，还在回味。
“大哥，那鸡腿，真是绝了！还有那牛肉面……咱们营里啥时候也能让兄弟们吃上一回就好了！”
夏侯渊则面色凝重，低声道。
“大哥，您也看到了。那些兵，个个膘肥体壮，精神头十足，走路带风，操练起来必然凶狠。那林岳……恐怕不是池中之物。他这养兵的法子，咱们……咱们眼下学不来，也养不起。”
曹操默然点头，望着远处连绵不尽、喧嚣尘上的联军大营，又回头看了一眼林岳那虽小却井然有序、隐隐透着一股别样精悍之气的营地，眼神复杂。
羡慕吗？当然羡慕。若有这样一支由“肉食”喂养出来的精锐，何愁大事不成？但更多的是警惕与深思。乱世之中，突然冒出这样一个不合常理的人物，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变数？
“此人……深不可测。”
曹操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便将目光收回。
“且观其后行。吩咐下去，对江都林岳部，多加留意，但不必刻意接触，更不可怠慢。”
“是。”
夏侯兄弟凛然应命。
……
送走曹操一行，林岳回到自己的主帐内，脸上的笑容淡去，若有所思。
“历史上的曹孟德，果然名不虚传。眼光毒辣，心思深沉，待人接物也有一套。”
林岳暗自思忖。
“若非我有系统傍身，在这乱世开局，说不定真会考虑投到他麾下，至少是个不错的起点和靠山。”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如今他已手握筹码，自然要走自己的路。展示一部分实力，既能引起重视，避免被轻易当作炮灰，也是一种无形的威慑和广告——看，我林岳有粮有肉，跟着我，有前途。
“李峻。”
林岳唤来守在帐外的李峻。
“吩咐下去，明日伙食，照旧。另外，卤味可以再多做一些，让弟兄们吃得扎实点。会盟还不知道要持续多久，保持体力士气最重要。”
“主公放心！包在末将身上！”
李峻现在对伙食问题比打仗还上心，闻言立刻咧嘴笑了，那道刀疤都显得柔和了些。
夜幕渐渐降临，联军大营各处燃起篝火，人声、马嘶声、巡夜的口令声交织在一起。林岳的营地却较早安静下来，吃饱喝足的士卒们。
有的在细心擦拭保养自己的兵器甲胄，有的三五成群聚在火堆旁低声说笑，谈论着白日的见闻，或者家乡的琐事，笑声偶尔传来，在帐篷间回荡，透着一股别处军营难见的松弛与踏实感。
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这顿“普通”的加餐，以及他们远超同侪的精壮体魄，已经在某些大人物心中，投下了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激起了层层涟漪。
与此同时，在联军大营的核心区域，一座远比林岳营帐高大宽敞、守卫森严的中军大帐内。
一位身着华贵锦袍、面容威严、留着长髯的中年将领，正端坐在主位之上，听着下首一名文士模样属官的低声禀报。帐内灯火通明，映照着将领紧锁的眉头和眼中闪烁的、带着审视与不悦的寒光。
当那属官提到“江都县令林岳”、“其军卒伙食异常丰盛，竟以鸡腿牛肉为常食”、“曹操曾亲自前往探访”等字眼时，中年将领的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击着。
“林岳？江都县令？”
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上位者特有的漠然与疑虑。
“张逸尘麾下，何时出了这么个人物？两千人……顿顿肉食？呵，好大的手笔，好深的城府。是张逸尘暗中扶持，还是……另有蹊跷？”
他挥了挥手，示意属官退下。独自坐在帐中，目光透过摇曳的烛火，仿佛能穿透营帐，看到边缘地带那个不起眼的小营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