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很高，很瘦。
穿着老旧的公交司机制服，帽子压得很低。
他走到车厢中央，面对着所有人。
然后，他抬手，摘下了帽子。
帽子下面，依然没有脸。
但这一次，林墨看清了——不是没有脸，而是脸被某种力量抹去了，只剩下一片空白。
“三十年前，”司机开口，声音里带着沧桑，“我是这辆13路公交车的司机。我叫李国栋，四十二岁，有个妻子，有个女儿。”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那天晚上，我开末班车。车上只有七个乘客：一个老太太，一个孕妇，一个醉汉，一对情侣，还有一个抱着婴儿的少妇，和一个沉默的中年男人。”
林墨心中一动。
七个乘客。
和现在车上的乘客配置……很像。
“车开到半路，突然起雾了。”司机继续说，“很大的雾，什么都看不见。我开得很慢，怕出事。但就在这时，车突然失控了，冲下了悬崖。”
他顿了顿：“所有人都死了。包括我。”
“但诡异的是，我们的灵魂没有散去。我们的怨念，和这辆车融合了，变成了一个诡异。从那天起，这辆车就永远在七个站点间循环，重复着那天晚上的悲剧。”
“七个站点，对应七个乘客。”林墨明白了，“迷雾站是起雾的天气，遗忘站是醉汉，谎言站是那对情侣，欲望站是老太太，忏悔站是中年男人，抉择站是孕妇，而第七站……”
他看向刘芳怀里的孩子。
“第七站是婴儿。”司机接话，“但我们找不到婴儿。因为那天晚上的婴儿，也死了。他的怨念太弱，无法形成站点。所以这辆车，永远无法完成循环，永远无法解脱。”
“所以你需要一个婴儿。”林墨看向刘芳怀里的孩子，“所以今晚，你选中了她和孩子。”
刘芳抱紧孩子，脸色惨白。
“不只是这样。”司机摇头，“我需要的不只是婴儿，而是一个‘完整’的循环。七个站点，七个乘客，一个都不能少。但这么多年，我拉过无数乘客，却总是凑不齐。要么有人中途失败，要么有人拒绝下车，要么……有人发现了漏洞，选择永远不下车。”
他看向那六个永久乘客：“他们就是选择了永远不下车的人。他们变成了永久乘客，永远困在这辆车上。但这样，循环依然无法完成。”
“所以你想让我们完成循环？”周雨涵问，“完成之后呢？你会解脱？我们会自由？”
“完成之后，”司机说，“这辆车就会消失。所有的怨念都会散去。你们会回到现实世界，忘记这一切。而我……会彻底消散。”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赵桂兰不解，“彻底消散，不就是死亡吗？”
“是死亡。”司机点头，“但也是解脱。我已经被困在这里三十年了。三十年，每天都在重复同样的路线，看着同样的悲剧。我累了。”
他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情绪。
疲惫，绝望，还有……一丝渴望。
渴望结束。
“所以，”林墨总结，“你需要的，是七个乘客，完成七个站点的任务，让这辆车完成循环，然后你才能解脱，我们才能离开。”
“对。”司机说，“但有一个问题。循环一旦开始，就不能中断。如果有人失败，留在站点，那么循环就会卡住，所有人都无法离开。”
“那如果我们都成功呢？”
“那循环就会完成，你们离开，我消散。”
“但如果有人选择不下车呢？”林墨问，“就像那六个人一样，变成永久乘客，让车上人数永远不少于三人，这样循环就不会开始，游戏永远不会结束。”
“那你们就会永远困在这辆车上。”司机说，“像他们一样。”
他指着那六个永久乘客。
林墨看过去。
那六个人依然低着头，一动不动。
但仔细看，能发现他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痛苦。
永远困在一辆车上，永远无法离开，永远重复着同一天。
这比死亡更可怕。
“所以，”林墨深吸一口气，“我们现在有两个选择。一，完成循环，赌所有人都能成功，然后离开。二，选择不下车，变成永久乘客，永远困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