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晏死的那天，万里江山血红。
世人皆以为他是为护驾而死，唯有她自己知道——她是被那九五至尊亲手推入了敌军被万箭穿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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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沉入无边黑暗的最后一瞬，是彻骨的寒，和密密麻麻钉入骨血的剧痛。
万箭穿心。
铁锈般的腥气堵在了喉头，视野被漫天泼洒的猩红浸透。远处高耸的城楼在血色里扭曲晃动，龙旗猎猎，旗下那抹明黄身影，清晰，又遥远得恍如隔世。
那是她的王。
是她舍弃江湖逍遥、收敛一身锋芒，十年心血、鞍前马后、甘为鹰犬辅佐的君王。
李承胤。
那支最狠、最准、淬着幽蓝暗光的弩箭，分明来自他身侧，是她最受信任的暗卫统领之手。箭离弦的刹那，她甚至看清了李承胤转开的侧脸，冷漠，没有一丝波澜。
原来，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不是史书上一句轻飘飘的感叹，是真真切切，诛心裂骨的现实。
她以为自己是国之利刃，是与他并肩俯瞰江山的唯一之人。
却原来，只是他棋盘上一枚，用过即弃，且必须彻底粉碎以免后患的棋子。
真疼啊……
顾清晏想笑，却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已流失。温热的血从身体无数破口涌出，带走生命中最后那点温度，也带走最后那点可笑的痴妄。
也好。
这十年，太累了。
意识彻底沉沦。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一瞬，或许万年。
刺骨的冰冷将她激醒。不是魂魄飘散的虚妄之寒，是实实在在，浸透单薄衣衫、渗入骨髓的湿冷。
耳边是尖利刺耳的咒骂：“作死的小蹄子！还当自己是金枝玉叶呢？呸！进了这北齐冷宫，连最低等的杂役都不如！这桶水洒了，今日你便别想有半粒米吃！”
一桶冰水夹杂着污浊的雪沫，劈头盖脸砸下。
顾清晏猛地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