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嬷嬷不敢违逆,只得吩咐他们收拾一下,次日一早便由内务府的人带走。
去宫外?虽然只是皇宫西侧的旧库房区域,但毕竟离开了浮沉宫这个相对封闭的环境!
姜沅心中警铃大作。这真的是单纯的抽调劳力吗?还是高太监,或者说他背后的二皇子,想把她调离浮沉宫,以便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或……处理?
在浮沉宫,她好歹熟悉环境,有萧衍和严嬷嬷这两条若即若离的线,也有御药房那神秘的“师父”偶尔递来的消息。一旦离开,进入一个完全陌生、且可能被严密控制的地方,她的处境将更加危险。
但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夜幕降临,风雪又起。
姜沅坐在破屋的窗前,看着外面飞扬的雪花,心中飞快地盘算着。此次被调离,祸福难料。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
她检查了一下自己为数不多的“家当”:萧衍给的兽骨符号(贴身藏好),黄铜印钮(依旧贴身藏匿),御药房给的草茎粉末残余(小心包好),还有严嬷嬷给的夏枯草花穗和鹅卵石(分别放置)。那枚要命的赤金耳钉已经转移,算是暂时去除了一个隐患。
她需要给萧衍和严嬷嬷留下信息,告知自己的去向,并暗示可能的危险。
给萧衍的,简单。她将那个兽骨符号,用炭条在自己屋内一块松动砖石的背面,原样画了一遍。萧衍若有心,会看到。
给严嬷嬷的,则要费些心思。她不能直接去栖梧苑,看守太严。她想到了一个办法。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被抽调的宫人便在浮沉宫门口集合,由两名内务府的太监领着,准备出发。
姜沅低着头,走在队伍中间。就在经过栖梧苑附近那条小径时,她脚下似乎被积雪里的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踉跄,手里提着的那个小小的、装着个人物品的粗布包袱脱手飞了出去,正好落在路旁一丛枯败的忍冬藤下。
“哎呀!”领队的太监不满地呵斥,“怎么回事?走路看着点!”
姜沅慌忙跑过去捡包袱,手指在捡起包袱的瞬间,极快地将那粒代表着“等待”的鹅卵石,塞进了忍冬藤根部一个不起眼的、被积雪半掩的缝隙里,同时,用指甲在旁边的冻土上,划了一个极其简略的箭头,指向宫门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才抱着包袱,低着头回到队伍,对着太监连连躬身表示歉意。
太监骂骂咧咧了几句,也没深究,催促队伍继续前行。
姜沅跟着队伍,一步步走出浮沉宫那扇沉重破旧的大门。
风雪迎面扑来,冰冷刺骨。
她回过头,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座被积雪覆盖、如同巨大坟墓般的宫苑。
浮沉宫,这个她重生后挣扎求存了近一年的囚笼,此刻正在身后缓缓闭合。
前方,是未知的宫道,未知的库房,未知的危险,以及……未知的机遇。
严嬷嬷会看到那颗鹅卵石和箭头吗?萧衍会发现砖石背后的符号吗?
御药房的“师父”,是否知道她的离开?又会作何反应?
而等待着她的西侧旧库房,究竟是真的需要劳力,还是另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姜沅收回目光,挺直了被寒风冻得有些瑟缩的脊背。
无论前方是什么,她已无退路。
风雪同谋,每一步,都需踏在刀尖之上。
她紧了紧身上单薄的衣衫,跟上了队伍的脚步,消失在被风雪模糊的宫道尽头。
新的棋局,或许已在别处摆开。
而她这枚棋子,是成为弃子,还是反客为主,尚未可知。
唯有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