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泼的大雨像是要将整个天地都冲刷干净。
泥泞的山路上,那个瘦小的身影已经分不清是在奔跑还是在跋涉。
冰冷的雨水带走了他身上最后一丝温度,饥饿让他的胃部阵阵痉挛,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肺部,带来刺骨的寒意。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家,已经回不去了。
哥哥那张扭曲的脸,是比这无尽的黑暗与寒冷更让他恐惧的东西。
他不想让哥哥难过。
这是他离开时,唯一的念头。
怀里那支被体温焐热的木笛,是他与那个家唯一的联系,也是他唯一的行李。
不知过了多久,雨停了。
山林间的雾气弥漫开来,带着草木与湿土混合的气息。
缘一终于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倒在了一片柔软的蕨类植物上。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前的光影旋转、破碎。
或许,就这样结束也不错。
不必再面对那沉重的期待,也不必再看到哥哥失落的眼神。
就在他即将被疲惫与绝望彻底吞噬的瞬间,一阵清脆的、带着勃勃生机的声音,穿透了浓雾,钻入他的耳中。
哗啦啦……
是溪水流淌的声音。
求生的本能让他重新挣扎着站了起来,循着声音的源头,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出现在眼前。
溪边,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孩正赤着脚,小心翼翼地弯着腰,双手在水中摸索着什么。
她的动作很专注,连缘一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缘一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
这是他离开家后,看到的第一个人。
女孩忽然发出一声轻快的欢呼,双手从水中捧起,几只黑色的小蝌蚪在她掌心的水洼里快活地游动。
她抬起头,想要分享自己的喜悦,这才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缘一。
四目相对。
缘一的狼狈与女孩的质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以为女孩会害怕,会尖叫着跑开。
但她没有。
她只是歪了歪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
“你……迷路了吗?”
女孩的声音,如同这山间的溪水一样干净。
缘一没有回答,他太久没有开口,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女孩看出了他的窘迫,她小心地将蝌蚪放回溪水里,然后跑到自己的一个用树枝搭成的小窝棚里,捧出了一个烤得有些焦黑的红薯。
“给。”
她将红薯递到缘一面前,眼神清澈。
缘一看着那颗黑乎乎的红薯,又看了看女孩脸上的泥点,迟疑着,没有动。
女孩以为他嫌弃,小声地解释道:
“我叫歌,我的家人……都因为流行病去世了,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
“这个,是我昨天找到的,很好吃。”
缘一的身体微微一颤。
原来,是同类。
两个同样被世界遗弃的灵魂,在这片静谧到只剩下溪水声的山林里,无声地交汇了。
他终于伸出手,接过了那颗尚有余温的红薯。
接下来的画面,通过天幕的演绎,让诸天万界无数在血与火中挣扎的灵魂,都感受到了一股久违的暖意。
那是一段被阳光浸透了的岁月。
没有沉重的家族使命,没有令人窒息的天赋对比,没有鬼,更没有那如同催命符一般的斑纹。
缘一和歌,两个孤独的孩子,成了彼此的全世界。
他们一起在清晨的薄雾中奔跑,露水打湿了他们的裤脚。
他们一起爬上最高的树梢,采摘那些酸甜的野果,汁水染花了彼此的脸颊。
他们会在夕阳西下时并肩坐在山坡上,看着天边的云被染成瑰丽的色彩,争论着那朵云的形状更像一只兔子。
歌会将自己做的饭团,小心地分成两半,把大的那一半塞到缘一手里。
缘一吃着那简单的、甚至有些粗糙的饭团,却品尝到了从未有过的味道。
那是名为“幸福”的味道。
终于有一天,当歌又一次将一个野果递给他,并对着他露出灿烂笑容时,缘一的嘴角,在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微微向上扬起了一个弧度。
那是他有生以来,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如释重负。
在那一刻,这个被誉为“神之子”的男人终于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东西。
他不需要那足以颠覆世界的力量,不需要那响彻万界的名声。
他想要的,仅仅是守着眼前这个女孩,过完这平平淡淡的一生。
“缘一,你看,这朵花真漂亮。”
天幕的画面里,歌拉着缘一的手,指向一朵无名的野花,她的笑容比那花朵更加绚烂。
诸天万界,无数观众的心都被这一幕融化了。
海贼世界,娜美托着下巴,眼中闪烁着温柔的光。
“真好啊……”
“这种平凡的幸福,对我们这样的人来说,才是最遥不可及的宝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