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声音。
那是一种概念。
一种斩断了时空,撕裂了因果的绝对概念。
一道红色的刀光,毫无征兆地绽放。
没有起手式,没有预兆,甚至没有轨迹。
快。
快到极致。
快到连时间本身都为之凝滞。
拥有六只眼睛,能够清晰捕捉到子弹轨迹、看穿肌肉纤维每一次收缩的黑死牟,竟然完全没能看清这一刀!
他的六只眼睛里,只剩下了一片空白。
他的大脑,他的鬼之本能,他的一切感知,都在疯狂地尖叫,却根本无法处理这超越了理解范畴的一击。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一股灼热到灵魂都在蒸发的剧痛,从他的脖颈处传来。
他僵硬地低下头,看到了自己那坚不可摧的脖子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斩痕正在疯狂灼烧他的血肉,阻止着他引以为傲的再生能力。
死亡。
冰冷刺骨的死亡恐惧,如同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毫不怀疑,如果缘一还能再补上哪怕最微不足道的一刀,他这数百年苦修得来的鬼之身躯,就会立刻分崩离析,彻底消散。
可就在这时,时间仿佛停止了。
预想中的第二刀,迟迟没有落下。
黑死牟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缘一。
他看见,缘一依然保持着那个挥刀斩击的姿势,如同一座亘古不变的雕像,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那双浑浊的眼睛,失去了最后的光彩。
缘一的呼吸,停止了。
这位八十岁的老人,在斩出这最后一刀的时刻,耗尽了生命最后一丝余晖。
那超越神明的一斩,是他此生的绝唱。
他站立着死去了。
黑死牟在那一刻彻底崩溃了。
他等了六十年,他变成了怪物,他舍弃了一切,就是为了能有朝一日战胜这个男人。
可结果呢?
他甚至连让对方认真起来的资格都没有。
他被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用生命最后的余光,轻而易举地斩到了濒死的边缘。
而这个老人,甚至没有等到确认他的死亡,就自己熄灭了。
这是何等的讽刺!何等的羞辱!
“啊啊啊啊啊啊啊——!”
疯狂的嘶吼响彻荒野,黑死牟挥舞着鬼刀,歇斯底里地斩向了缘一那早已失去生命的尸体。
他要泄愤!他要摧毁这个让他嫉妒了一辈子的男人!
然而,就在缘一的尸体被斩断,颓然倒下的瞬间。
一个很小的东西,从他那破旧的怀里掉了出来,在地上发出了“叩”的一声轻响。
那是一支小小的、手工粗糙的木笛。
由于制作者手艺太差,笛子显得有些破破烂烂,甚至还有些歪斜。
黑死牟的嘶吼戛然而止。
他的六只眼睛死死地盯住了那支笛子。
他记得。
他怎么可能不记得。
那是他小时候,亲手做给弟弟的。
六十多年……不,是更久远的时光。
这个被他视为一生之敌的男人,这个让他不惜变成鬼也要超越的弟弟……
竟然一直把这个破烂的笛子,贴身带着。
带着它,走过了这孤寂而漫长的一生。
黑死牟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伸出手,想要去捡起那支笛子,手指却在剧烈地颤抖。
一滴,两滴……
滚烫的血泪,从他那六只诡异的眼睛里同时滑落。
他为了追求更强的力量,舍弃了家人,舍弃了身份,舍弃了人性。
而他所嫉妒的、那个拥有着一切的人,却把他早已舍弃的、最微不足道的东西,珍藏了一辈子。
“我究竟……”
“是为了什么……才变成这种怪物的啊……”
那一刻,诸天万界,寂静无声。
这种跨越了百年光阴的兄弟羁绊,这种无法挽回的巨大遗憾,化作了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地击中了每一个观众的心脏,让他们感到了难以呼吸的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