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麒麟殿内,死寂无声。
那股源自九天之上的神圣威压,几乎将所有人的骨头都压得咯吱作响,连呼吸都成了一种奢望。
可对于龙椅之旁的赢震而言,世间的一切声音,一切威压,都已远去。
他的整个世界,只剩下两件事。
一件,是脑海中那个懒散、抓狂、充满了嫌弃与无奈的吐槽声。
另一件,是他视野尽头,那个被他忽略了十几年的儿子——赢子夜。
声音的频率,完全重合。
吐槽响起的时机,与赢子夜抬头望天的动作,分毫不差。
赢震的头颅,以一种近乎崩裂的僵硬感,一寸,一寸,转向武将队列的末尾。
颈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爆响。
那双曾俯瞰六合,令万邦臣服的帝王之目,此刻化作了两道最锋利的实质利刃,撕开了殿内浮动的紫金光尘,穿透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
最终,死死地,钉在了那个正仰着头,满脸都是“我好烦,我想睡觉”的儿子身上。
赢子夜!
与此同时,这惊天动地的异象,早已不止于大秦一国。
九州浩土,四海之内,皆被这神迹所笼罩。
九天之上的那幅金色卷轴彻底展开,其宽不知几万里,其长不见其尽头。
一行行巨大如山岳的古老篆字,在漆黑的夜幕中熠熠生辉,每一个字都沉重得仿佛要将空间压塌,散发出的神威让众生灵魂本能地战栗,想要跪地膜拜。
大唐,长安,大明宫。
帝王李世民推开窗棂,他那双洞察世事的眼眸,此刻写满了凝重,直直地注视着咸阳方向的无尽紫气与金色神榜。
“陛下!”
一个沙哑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大唐不良帅,那位活了三百多年的袁天罡,此刻浑身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面色苍白如纸。
他那双不断掐算的手指快得只剩下残影,却在下一瞬猛然停滞。
噗!
袁天罡身躯剧震,一口浓稠的逆血喷洒在光洁的地板上,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眼神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恐与骇然,声音都变了调。
“天机……天机被彻底搅乱了!陛下,有大恐怖降临!”
“此物名为天道金榜,非人力所能窥探,非凡人所能揣度!”
极北之地,北凉王府。
听潮亭外,那个被世人称为徐瘸子的中年汉子,正跛着一条腿,孤身立于回廊之下。
他抬起头,任由那撕裂黑夜的万丈金光,映照在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
“嘿……”
“嘿嘿嘿……”
他发出了几声意义不明的低沉冷笑,那只独眼中,却陡然爆射出令人胆寒的锐利精光。
“这潭死水,终究是要被搅浑了。”
“老夫苦心孤诣经营三十年,也不知道在这天道他老人家的眼里,算不算是一份……惊喜?”
大明,燕京,紫禁城。
大汉,未央宫。
离阳,皇城之内。
无数双眼睛,无数颗心脏,都在这一刻,为同一片天地震动。
画面仿佛一道闪电,再次拉回大秦咸阳宫的麒麟殿。
赢震强行将内心那份足以掀翻整座宫殿的惊涛骇浪,死死压了下去。
千古一帝的定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立刻发作,没有惊动任何人。
他的目光从赢子夜身上挪开,重新投向了天穹之上那幅正在缓缓显现文字的金色卷轴。
卷轴顶端,第一行大字,终于彻底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