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震缓缓握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一股前所未有的,难以言喻的情绪洪流,正冲刷着他的四肢百骸。
那不是愤怒。
早已不是愤怒。
那是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天,在绝望的废墟中挖出无上至宝的巨大惊喜!
是一种被现实反复抽打,最终发现那巴掌印竟然是黄金铸就的狂喜!
好!
好啊!
好你个赢子夜!
你到底还给朕藏了多少惊喜!
麒麟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之前那沸反盈天的议论声、惊呼声,此刻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消失得无影无踪。
数百名文武大臣,无论是身经百战的宿将,还是老谋深算的权臣,此刻全都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龙椅之上。
他们看到,他们那位一向沉稳如山、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始皇帝陛下,此刻正用一种他们从未见过的眼神,凝视着大殿的某个角落。
那是一种混杂着极致震撼、癫狂、狂喜,甚至还有一丝……玩味的眼神。
“白狐儿脸……”
赢震口中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在这针落可闻的大殿中,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他的目光,此刻如同一柄烧红的烙铁,跨越了整个大殿的距离,无视了前方恭敬肃立的文武百官,直勾勾地,死死地,烙印在了队列最末尾,那个几乎要缩进柱子阴影里的身影之上。
赢子夜!
整座麒麟殿的大臣们此时都不明所以。
大家还以为陛下是被那天道金榜上,白狐儿脸一刀劈开山岳的神威给彻底震慑住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一时间,个个都把脖子缩得更紧了,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的动作,就成了这位暴怒君王的出气筒。
他们哪里知道,此刻赢震的心中,正上演着一场何等波澜壮阔的风暴。
他长长地舒出一口气。
那口气息很长,带着滚烫的温度,仿佛要将胸腔中那股快要爆炸的惊喜与震撼,一同吐出。
他强行压制住内心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冲动。
他想冲下龙椅,他想三步并作两步跨过这百米的大殿,他想走到那个逆子面前,亲手把他那身碍眼的衣服给扒了,把他那个“咸鱼皇子”的马甲给狠狠踹开!
然后指着他的鼻子,大声地告诉满朝文武,告诉全天下——
看!
都给朕看清楚!
这就是朕的儿子!
这才是朕赢氏的麒[麟儿!
什么神兵榜第九!什么大龙雀!什么一刀断山!
都是他!
都是朕这个天天在朕面前装怂卖乖的逆子干的!
然而,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就被他更深层次的理智给死死按了下去。
不行。
还不行。
这小子藏得这么深,连朕都骗了这么多年,必然有他的道理。
朕若是现在就揭穿他,打乱了他的部署,岂不是弄巧成拙?
更何况……
赢震的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这逆子演了这么多年,把朕当猴耍,朕若是不陪他好好演下去,岂不是太便宜他了?
想到这里,赢震那股沸腾的情绪反而诡异地平复了下来。
他重新坐回了龙椅。
身躯靠在椅背上,整个人的姿态再次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帝王威严,只是那双虎目中的光芒,却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明亮,都要……危险。
“子夜。”
赢震开口了,语气平淡得有些让人毛骨悚索。
那两个字,就像是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寂静无波的水面上,瞬间激起了所有人的注意。
赢子夜的身体猛地一僵。
来了!
果然来了!
老爹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
他感觉全大殿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了自己身上,每一道目光都像是带着温度的探针,想要刺穿他的伪装。
赢子夜此时后脑勺都冒出了冷汗,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只要没有当场被抓个现行,他就必须把这个废柴皇子的人设给死死焊在脸上,焊到骨子里!
“你方才说,这金榜上的种种神威,都不过是些唬人的花火。”
赢震的声音不急不缓,却一字一句都敲在赢子夜的心坎上。
“现下,这‘白狐儿脸’一刀劈山。”
“你且评价一下,他若与朕的大将军蒙恬对阵,胜算几何?”
轰!
这个问题一出,整个麒麟殿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诡异。
所有人都愣住了。
陛下这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