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草莽,跟大秦的军魂、定海神针蒙恬大将军比?
这不是在侮辱蒙恬将军吗?
而且,问谁不好,偏偏问那个最不成器的九皇子赢子夜?
他懂什么?他除了会吃喝玩乐,还会什么?
就连站在武将之首,一直目不斜视的蒙恬,此刻也微微皱起了眉头,心中有些不解。
然而,只有赢子夜自己知道,这个问题有多么的歹毒!
这是来自亲爹的终极试探!
答得太专业,暴露了!
答得太敷衍,老爹肯定不满意!
赢子夜的大脑在这一刻飞速运转,无数个念头闪过,最终,他选择了一个最符合自己人设的答案。
他猛地一抬头,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身体微微发抖,活脱脱一副被吓坏了的怂样。
他挠着头,磕磕巴巴,语无伦次地答道:
“父……父皇……您,您别开玩笑了。”
“儿臣……儿臣哪懂这些啊。”
他一边说,一边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根本不存在的汗。
“那……那人戴着个怪模怪样的面具,一听‘白狐儿脸’这个名字,就……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多半是哪个山沟里跑出来的通缉犯,想出名想疯了。”
“蒙将军可是我大秦的定海神针,是战无不胜的军神!这藏头露尾的家伙,哪配跟将军比啊!”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自己才是蒙恬最忠实的拥护者。
“我看他那一刀,多半也是借了什么妖法,或者是天道金榜故意弄出来的特效,当不得真的!对,当不得真!”
一旁的蒙恬听到这话,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一丝暖意。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服。
虽然九皇子平时是胡闹了些,但关键时刻,还是向着自家人的。
这番话,说得实诚!
蒙恬暗暗点头,心道,九皇子果然是个实诚人。
然而,龙椅之上的赢震,听着这番漏洞百出、极尽谄媚的吹捧,嘴角的弧度却愈发冰冷。
好一个实诚人!
好一个当不得真!
因为就在赢子夜开口的同时,另一段截然不同,狂妄到极致的真话,已经一字不落地,在他脑海中同步炸响!
【蒙恬大叔确实猛,军道煞气,万人敌,放在战场上那就是一尊杀神。】
【但要真打起来……嘿嘿。】
【我这白狐儿脸的马甲让他一只手,三十招之内,他绝对得趴下!】
【开玩笑,大龙雀的煞气是吃素的?那可是连天道都认可的盖世凶兵,沾染了多少北莽蛮子的血,凝聚了多少战场上的怨魂,那股子凶戾,是一般人能接的?】
【老爹真是想多了,还跟蒙恬比?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赢震放在龙椅扶手上的五指,一根根收紧,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了“咯吱、咯吱”的脆响。
扶手上雕刻的狰狞龙头,仿佛都被他捏得痛苦呻吟。
好!
好一个三十招!
好一个让他一只手!
好一个欺负老实人!
你这逆子,连朕都敢骗,还有什么是你不敢做的!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天穹之上,那原本还在缓缓流动的金榜画面,仿佛是感应到了什么,竟然在这一刻,刚好定格!
画面中,那惊天动地的一刀已经挥出,巨大的山体豁口还在冒着灼热的白烟。
而那个带着银色狐狸面具的白衣人,在挥出那一刀后,竟然鬼使神差地,缓缓转过了身。
他没有看被自己斩断的山,也没有看那柄绝世凶兵。
他只是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向了“镜头”的方向。
那双透过面具孔洞露出的眼睛里,没有绝世高手的孤高,没有一刀断山的霸气,有的,只是一种漫不经心、极其慵懒的散漫感。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刀,对他而言,不过是随手挥出的一个哈欠。
这眼神!
这站姿!
这浑身上下都透出来的那股子懒散又欠抽的劲头!
赢震的目光,猛地从天穹之上的金榜,移回到了大殿之下。
那个正缩着脖子,努力降低自己存在感,脸上还挂着谄媚怂笑的儿子。
简直……
一模一样!
赢震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从那金榜的身影和台下的逆子身上,看到了同一种灵魂。
一种将天下都玩弄于股掌之间,却偏偏要装出一副“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想混吃等死”的混蛋气质!
演!
你给朕继续演!
赢震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心中那股被欺骗的怒火,在这一刻,竟是诡异地转化成了一股滔天的战意与兴味。
你要演是吧?
那朕就陪你演!
朕倒要看看,你这场瞒天过海的大戏,到底能演到什么时候!
朕,就陪你演这一场旷世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