麒麟殿内,那股几乎要将人骨头都压碎的帝王威压,终于缓缓消散。
百官如蒙大赦,许多人这才发觉,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官袍紧紧贴在身上,冰冷黏腻。
赢震收回了那道仿佛要将赢子夜生吞活剥的目光,重新坐回龙椅,只是那姿势,却不再是之前的慵懒与随意。
他的脊背挺得笔直,十指无意识地在龙椅扶手上敲击着,发出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声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殿中百官的心尖上。
他们不敢抬头,只能将头埋得更低,恨不得在金砖地面上找条缝钻进去。
帝心难测。
此刻的始皇帝,就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下一刻,那足以焚尽一切的怒火会倾泻向何方。
赢子夜依旧站在队伍的末尾,努力维持着自己那副吊儿郎当的纨绔姿态。
他甚至还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哈欠,仿佛对这压抑到极致的气氛毫无所觉。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道钉在他身上的目光消失的瞬间,他紧绷到快要抽筋的肌肉才终于有了一丝松弛。
【好险,好险!】
【老爹这眼神,简直是要把我从分子层面给解析一遍啊!】
【还好我演技过硬,十几年的咸鱼人设不是白立的。】
【千万要撑住,不能露馅!我的醉卧美人膝,我的混吃等死……希望还在!】
赢子夜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浑然不知,他这最后的挣扎,也一字不漏地落入了赢震的耳中。
龙椅之上,赢震敲击扶手的手指,微微一顿。
他眼底那抹阴沉的玩味之色,愈发浓郁。
还想当咸鱼?
还想着醉卧美人膝?
好!朕倒要看看,你这条咸鱼,到底能翻起多大的浪花!
“退朝。”
两个字,从赢震的齿缝间挤出,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百官闻言,逃也似地躬身告退,整个过程落针可闻,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赢子夜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迈着他那标志性的八字步,慢悠悠地朝殿外挪去。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自己的咸鱼人生,充满了对未来的迷茫与悲愤。
……
随着金榜的奖励彻底公布,整个咸阳城,这座大秦帝国的权力心脏,瞬间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药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硝烟味。
神兵榜前三名的奖励,尤其是那传说中的“天人感应”与“天道灌顶”,对任何一个武者而言,都是足以逆天改命的无上机缘。
一时间,九州风云动。
无数势力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那两个横空出世的神秘名号上。
白狐儿脸。
血衣侯。
这两个名字,一夜之间成了九州各大势力的头号目标。
他们是猎物,也是行走的宝藏。
夜色深沉。
中车府令府邸,一间密不透风的暗室之内,烛火摇曳,将一道人影拉得又细又长,在墙壁上诡异地扭曲着。
赵糕阴沉着脸,端坐在太师椅上。
他那双细长的眼睛里,没有丝毫光亮,只有毒蛇锁定猎物时的贪婪与冰冷。
作为帝王身边最亲近的宦官,他比任何人都敏锐地察觉到了今日麒麟殿上,始皇帝陛下的异常。
那是一种混杂着震惊、愤怒,以及一丝……诡异兴奋的情绪。
而那情绪的源头,直指九皇子,赢子夜!
一个平日里被所有人忽视,被当成笑话的纨绔皇子。
赵糕的指尖轻轻划过桌面,发出“沙沙”的轻响。
野心,如同毒藤一般,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这,是他的机会!
如果能为陛下分忧,查出九皇子身上的秘密,那份功劳,足以让他赵糕的权势再上一个台阶!
“罗网。”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处,轻声开口。
声音嘶哑,不带任何感情。
嗖!
六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
他们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身上没有一丝活人的气息,只有那浸入骨髓的死寂与杀意。
罗网最顶尖的杀手,六剑奴!
“陛下对九皇子,起了疑心。”
赵糕的声音在密室中回荡。
“你们去九皇子府走一趟。记住,我要的是试探,不是刺杀。”
他那双毒蛇般的眼睛眯了起来。
“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猛虎,还是一只……故弄玄虚的绵羊。”
“去吧,把他的底细,给我挖出来。”
“遵命。”
六个整齐划一的声音响起,下一瞬,那六道身影便再次融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
赵糕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细缝,遥望着皇城的方向。
咸阳的夜,今晚注定不会平静。
……
夜幕低垂,星月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