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阳光下,泰雷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
他眼中的世界已经碎裂,化作无数旋转、扭曲的碎片。那个磕头求饶的老人,那名狞笑着举起鞭子的士兵,火麟飞贴在耳边冰冷的吐息……所有的一切都在分崩离析,又在他的脑海中疯狂重组。
他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周围奴隶的抽气声,士兵的呵斥声,风吹过荒原的呜咽声,全部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巨大轰鸣。
那是他坚守了半生的信念,被彻底碾碎的声音。
在火麟飞那股如深渊般恐怖的死亡威胁下,泰雷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窒息感。空气灼热,吸入肺中却带着冰冷的铁锈味,每一口呼吸都像是在吞咽刀片,堵塞着他的喉咙。
他想死。
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死了,就不用再面对这种选择,不用再看着这个颠倒黑白的世界。
火麟飞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他并没有打算让这个少年就这样死在惊恐中。
那太便宜他了。
他要的,是彻底毁掉这个少年的灵魂,将那份天真的善良,亲手扭曲成最狰狞的恶。
“啪。”
一声轻响。
抓着泰雷头发的手松开了。
泰雷的身体一软,几乎要瘫倒在地。
但下一刻,一抹刺骨的冰凉被强行塞进了他颤抖的手心。
那是一柄从死掉士兵手中捡起的骨刀。粗糙,边缘还沾着干涸的暗色血迹,散发着一股浓郁的腥气。
刀柄的触感,让泰雷浑身剧烈一颤,像是被毒蝎蜇了一口。
他想扔掉。
可他的手指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火麟飞的身体,如同鬼魅般贴了上来。
他再次俯在泰雷的耳边,这一次,声音不再是纯粹的冰冷,而是带着一种低沉的,足以渗透骨髓的魔性。
“金象族,曾经是这片大地最荣耀的种族。”
“你的祖先,用他们的血肉铸就了不朽的传说。”
“而你呢?”
火麟飞的低语,像是一根根淬毒的钢针,扎入泰雷最脆弱的神经。
“你想想,那些被鲸鲨族当作战犬撕碎的孩子,他们的骨头,或许就埋在你脚下这片沙土里。”
“想想那些被拖入营帐,彻夜哀嚎,最终变成一具具冰冷尸体的女人。她们,是你的姐妹,你的母亲,你的族人。”
“想想那些在矿场里,被活活累死,被监工用鞭子抽碎脊梁的男人。他们,是你的兄弟,你的父亲。”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幅血淋淋的画面,在泰雷眼前炸开。
他看到了孩童惊恐的眼眸。
他听到了女人绝望的哭喊。
他闻到了烈日下尸骸腐烂的恶臭。
“他们死的时候,你在哪里,泰雷?”
“你所谓的善良,你的正义,你的坚持,为他们换来了什么?”
“什么都没有。”
火麟飞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震慑人心的力量。
“你手里的这把刀,现在,是他们唯一的解脱。”
“也是你,唯一的选择。”
“是用它,去结束这一切的罪恶……”
“还是让它,成为你怯懦的陪葬?”
这番话,如同最恶毒的诅咒,彻底点燃了泰雷心中那根名为理智的引线。
就在此时,一声暴喝炸响!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一名被这边的异样所惊动的鲸鲨士兵,终于从同伴被杀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看到了火麟飞近乎控制泰雷的姿态,看到了泰雷手中那把属于他们同族的骨刀。
愤怒瞬间吞噬了他的理智。
士兵粗壮的四肢猛然发力,脚下的沙地爆开一个浅坑,他挥舞着手中粗长的骨矛,带着一股腥风,怒吼着冲向泰雷。
那狰狞的面孔,那闪烁着寒光的矛尖,在泰雷的瞳孔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