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宇宙最后的反抗意志,随着胸骨的塌陷,彻底湮灭。
死寂。
鲸鲨王庞大的残躯,那被能量潮汐冲刷得不成形状的血肉轮廓,还散发着蛋白质烧焦的刺鼻气味。他破碎的胸膛,那个被硬生生掏出的空洞,仍在向外汩汩流淌着幽蓝色的血液,在尘埃遍布的地面上积成一滩粘稠的、不祥的死水。
火麟飞的战靴,就踩在这片死水旁。
他掌心那颗仍在搏动的异能锁核心,是这片毁灭废墟中唯一的光源。它的每一次收缩与舒张,都让幽蓝色的光芒扫过火麟飞冰冷的战甲,也扫过周围那些呆滞的面孔。
金象族的奴隶们。
他们跪在地上,身体因为长久的劳役与恐惧而佝偻着,每一张脸上都混合着烟尘、汗水与干涸的泪痕。他们的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曾经带给他们无尽梦魇的庞然大物,如今变成了一堆无法辨认的烂肉。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一个瘦骨嶙峋的奴隶,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介于抽泣和呻吟之间的声响。
这个声音,点燃了引线。
“他……死了?”
一个沙哑的、带着极度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鲸鲨王……死了!”
第二个声音,尖锐,刺破了凝滞的空气。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压抑了太久的绝望,在确认了压迫者彻底死亡的瞬间,轰然决堤。那死寂的矿场,仿佛一座沉寂了千年的火山,毫无征兆地喷发了。
“啊啊啊啊——!”
“自由了!我们自由了!”
“神啊!他杀了暴君!他解放了我们!”
欢呼声。
哭喊声。
咆哮声。
无数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排山倒海的音浪,冲击着这片刚刚经历过极端毁灭的土地。
奴隶们不再跪着。
他们挣扎着,用那被镣铐磨得血肉模糊的四肢,支撑起自己孱弱的身体。他们互相搀扶,他们拥抱痛哭,他们高举着手臂,向着那个踩着暴君尸骸的身影,发出了最原始、最狂热的崇拜。
有人跌跌撞撞地冲向前方。
他的目标是火麟飞。
他想跪下去,用他最卑微的姿态,去亲吻那双踏碎了他们枷锁的战靴。
他不是唯一一个。
更多的人涌了过来,他们口中高喊着“救世主”、“解放者”,脸上挂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混杂着泪水与鼻涕的狂喜。他们将火麟飞视作了从天而降的神祇,是来终结这无边地狱的唯一曙光。
然而,迎接他们的,不是神祇的垂怜。
是厌恶。
透过战甲的面罩,火麟飞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冰冷的疙瘩。
这些嘈杂的、混乱的、带着腥臭汗味的感激,让他感到一阵生理性的烦躁。
他冷漠地扫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龙戬。
“龙戬。”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鼎沸的欢呼。
“让他们闭嘴。”
火麟飞的命令没有任何情绪起伏,每一个字都带着金属的质感。
“谁再敢发出一声欢呼,就直接送他去见鲸鲨王。”
龙戬的身躯微微一震。
他的目光越过火麟飞的肩甲,看到了那些正扑过来的、满脸狂热与希望的奴隶。他们的眼神是那么的真挚,他们的感激是那么的纯粹。
而他,将要亲手碾碎这一切。
一丝犹豫在他的心底闪过。
但他随即对上了火麟飞转过来的视线。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赤红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没有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波动。那是一片纯粹的、绝对的虚无。仿佛世间万物,无论是感激还是仇恨,在他眼中都毫无意义,只是需要处理的物件。
龙戬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选择了沉默。
他抬起手。
一股青色的异能量在他掌心凝聚,没有形成致命的寒枪,而是化作一道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冲击波,向前扩散开去。
嗡——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奴隶,身体猛地一滞,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向后推开,七零八落地摔倒在地。
他们没有受伤,但他们脸上的狂喜,凝固了。
欢呼声,戛然而生。
就像一锅沸腾的开水被瞬间浇入了冰块,所有的声响都在一刹那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刚还喧嚣震天的矿场,再一次陷入了死寂。
但这一次的寂静,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窒息。
恐惧。
比面对鲸鲨王时更加深邃、更加冰冷的恐惧,重新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他们不理解,他们不明白。为什么?为什么他们的救世主,会用这种方式回应他们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