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数百名刚刚站起来的奴隶,膝盖一软,再一次齐刷刷地跪了下去。
这一次,他们的头颅深深地埋下,身体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抖而筛糠。
火麟飞站在高处,俯瞰着下方这片重新被恐惧所统治的奴隶。他的视线从一张张惊恐、茫然的脸上扫过,最终,用一种宣告事实的冰冷语调,开口了。
“听清楚了。”
“这里,从来没有什么解放。”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矿场上空,每一个字都敲打在众人脆弱的神经上。
“这里不再是金象族的地盘,更不是鲸鲨族的。”
“从现在起,这里是我火麟飞的资源开采基地。”
这句话,像一柄无形的重锤,彻底击碎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没有救赎。
没有解放。
他们只是从一个暴君的手中,被交到了另一个暴君的手中。
甚至,这个新的主人,比鲸鲨王更加可怕。鲸鲨王至少还会因为他们的哀嚎而感到愉悦,而眼前的这个人,连听到他们声音的兴趣都没有。
火麟飞不再理会那些陷入绝望的蝼蚁。
他转过身,视线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失魂落魄的身影上。
泰雷。
他随手一扬,将一把从鲸鲨王尸体旁缴获的武器扔了过去。
那是一柄巨大的、造型狰狞的战刀,刀身上布满了能量传导的纹路,刀刃因为沾染了鲸鲨王的蓝色血液而显得异常妖异。
哐当!
沉重的战刀砸在泰雷脚边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
此刻的泰雷,脸上还沾着之前那名被鲸鲨王捏爆的士兵溅射的血迹。那血迹已经干涸,在他粗糙的皮肤上凝结成暗红色的斑块。
他的眼神是空的。
没有任何焦距,没有任何神采。
鲸鲨王的死,没有给他带来复仇的快感。同胞的解放,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喜悦。他只是呆呆地站着,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一尊行走的石雕。
火麟飞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监工。”
“负责管理这片矿区。”
火麟飞的语气,没有商量,没有询问,只有不容置疑的命令。
“谁敢偷懒,谁敢谈论自由……”
他的声音顿了顿,目光下移,落在了泰雷脚边那把狰狞的战刀上。
“你就用这把刀,教他做人。”
泰雷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丝反应。
他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视线聚焦在了那把武器上。
那是鲸鲨王用来屠戮他同胞的武器。
现在,新的主人,要他拿起这把刀,去对准他刚刚还想拯救的同胞。
何其荒谬。
何其讽刺。
一个地狱刚刚崩塌,另一个更深、更黑暗的地狱便取而代之。
他看着那些刚刚还在为“自由”而欢呼的人们,此刻却再一次戴上了名为“恐惧”的沉重枷锁,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刚刚以“救世主”姿态降临,转瞬间又化身为新一代“暴君”的男人。
一个血淋淋的、残酷到极致的道理,在他的脑海中成形。
在这个冰冷的宇宙里,正义和自由,都是弱者的幻想。
想不被人踩在脚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先成为那个……踩人的人。
泰雷的身体,开始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愤怒。
那是一种灵魂在崩塌、信念在粉碎时的剧烈痉挛。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弯下腰。
他的双手,伸向了那把插在尘土中的、沾染着血迹的重型战刀。
那双手,曾经紧握着象征正义与守护的奔雷电,此刻却要去抓住一把代表压迫与屠戮的凶器。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武器的重量,超乎想象的沉重。那不仅仅是金属的重量,更是无数亡魂与无尽绝望的重量。
泰雷抓住了它。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把刀从地里拔了出来。
然后,他对着眼前的火麟飞,双膝重重地跪了下去。
咚!
那一声闷响,是他最后的尊严与过往,被彻底砸碎的声音。
他抬起头,看向火麟飞。
那双曾经充满了坚毅、愤怒与不屈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名为“正义”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死寂的、毫无波澜的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