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野兽般的嘶吼还在山谷间回荡，段誉的身躯却已如一滩烂泥，瘫软在地。他双目圆睁，瞳孔涣散，里面倒映着天穹金榜，却再也聚焦不起一丝神采。
整个世界，在他感知中已然崩塌。
血脉、出身、骄傲……所有构成他“段誉”这个人的一切，都在那张与乞丐重叠的脸出现时，被碾成了齑粉。
然而，高悬于九天之上的天道金榜，似乎并不在乎一个凡人的世界观是否崩塌。
它那冰冷的意志，没有给予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金榜似乎觉得，仅仅是身世的打击，对于这位大理世子而言，还远远不够。
那金色的卷轴，再次光华大作。
这一次，它要进行的，是针对段誉感情生活的“终极处刑”。
画面流转，光影变幻，宛如一盏无情的走马灯，将段誉这短暂而又“丰富”的情感历程，一幕幕呈现在九州亿万生灵眼前。
第一个出现的，是那个在无量山中初遇，笑容明媚、活泼可爱的少女。
钟灵。
她的一颦一笑，都带着少女情窦初开的纯真与娇憨。
就在九州无数青年男子为之心头一荡时，金榜之上，在那少女巧笑嫣然的倩影头顶，缓缓浮现出五个冰冷、硕大的金色篆字。
【段正淳之女】
画面再转。
黑纱蒙面，身形清冷的女子策马而立，那双眸子曾冷若冰霜，却在与段誉共历生死之后，融化出了一汪春水。
木婉清。
她曾对段愈说过：“我第一个见我容貌的男子，若不杀他，便嫁给他。”
这句誓言，曾让无数江湖儿女为之动容。
但现在，金榜同样在她头顶，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标注出了那五个字。
【段正淳之女】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之后，是九州各地酒楼茶肆里，压抑不住的惊呼与哗然。
“这……这不可能吧？怎么又一个？”
“我的天！这镇南王到底在外面留了多少风流债？”
“段誉这小子……他到底是倒了什么血霉？好不容易喜欢上几个姑娘，结果全成了他亲妹妹？”
原本那些对段誉充满鄙夷，认为他是个只知情情爱爱、毫无骨气的王府世子的江湖豪客，此刻脸上的表情，都变得无比复杂。
鄙夷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切的、难以言喻的同情。
这种“有情人终成兄妹”的伦理惨剧，发生在一个人身上，已是天大的不幸。
结果，段誉遇到的每一个，都是！
这已经不是悲剧了。
这是酷刑。
然而，金榜的酷刑，还未结束。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在曼陀山庄，在琅嬛玉洞之中，被段誉惊为天人，奉为神明，日夜叩拜的玉像。
以及，与玉像容貌一般无二，让段愈彻底魂牵梦绕、颠倒沉迷的绝代佳人。
王语嫣。
金榜似乎也觉得这出戏码到了最高潮，甚至还颇为顽皮地，伴随着一阵轻快、戏谑的背景仙乐。
在那位“神仙姐姐”清丽绝俗、不食人间烟火的容颜之上，标签终于跳了出来。
【段正淳之女】
“噗——”
大明皇宫，御花园。
朱厚照再也忍不住了，他毫无形象地瘫在由西域进贡的顶级软塌之上，笑得浑身发抖，眼泪都飙了出来。
他指着天空中的金榜画面，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一旁的武曌说道。
“绝了！武曌，你看到没？真是绝了！”
“哈哈哈哈……朕……朕要笑岔气了……”
他捶打着软塌，整个人蜷缩起来，帝王的威仪在这一刻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这段正淳……他上辈子到底是刨了哪路神仙的祖坟啊？这辈子要被天道金榜这样公开处刑？”
“他这女儿遍天下的本事，朕是服气的！彻彻底底的服气！”
“但最惨的……最惨的还是这个小段誉啊！”
朱厚照笑得几乎脱力，好半天才缓过一口气，眼中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