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父的指尖，隔着空气轻轻点在了茶几上，仿佛那里正摆放着一份看不见的案件卷宗。
“一个被推到风口浪尖、如同被架在火上烤的副处长，想要让众人信服，最快的办法是什么？”
“是办理一件震惊四方的大案。如果这个时候，刚好有一件被搁置了多年，又牵扯到多方势力的案子摆在他面前，会怎么样呢？”
钟小艾顺着父亲的目光望过去，陷入了沉思。
她虽然搞不懂其中错综复杂的利害关系，但她明白了一件事。
郑昊，早就已经预料到了所有的一切。
甚至，这所有的一切，本来就是他棋局中的一步棋。
这个男人，到底在谋划着一盘多大的棋局？他最终想要达成什么目的？
钟小艾的心跳没来由地加快了，一种混杂着崇拜与一丝畏惧的情绪涌上了心头。她立刻拿出手机，指尖飞快地给郑昊发了一条信息。
【梁群峰那老狐狸动手了，侯亮平要去反贪局当副处长了。你打算怎么应对？】
信息发送出去后，她紧张地紧盯着手机屏幕。
还不到十秒钟，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郑昊的回复过来了，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字。
【阅。】
后面，还附带了一个云淡风轻的微笑表情。
看着那个“阅”字，还有那个微笑表情，钟小艾不知道为什么，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一直窜到了天灵盖。
她仿佛已经看到，侯亮平穿着崭新的检察官制服，满面春风地朝着一个为他精心准备好的、看似铺满鲜花实则通往绝境的断头台走去。
红头文件正式下发的那一刻，汉东省人民检察院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好几秒。
那张薄薄的纸张被贴在公示栏最显眼的位置，上面鲜红的公章刺痛了不少人的眼睛。
【任命侯亮平同志为汉东省人民检察院反贪污贿赂局侦查一处副处长。】
副处级。
这三个字如同一块沉重的巨石，狠狠砸进了原本平静无波的湖面。要知道，侯亮平毕业才仅仅三年时间，他的履历上除了一堆整理得还算规整的档案资料，几乎可以说是一片空白。
“听说了吗？那个‘档案管理员’升职了。”
茶水间里，几个资历深厚的检察官压低了声音议论着，眼神里满是耐人寻味的意味。
“嘘，小声点。人家那可是坐着直升机上来的。咱们还在泥地里辛辛苦苦地埋头干活，人家早就已经搭上了通天的梯子。”
“这可是梁书记亲自点名提拔的人，谁敢说半个不字？这年头啊，案子办得再好，也不如老婆娶得好啊。”
“可不是嘛，能弯下腰给那样……咳咳，给那位洗脚，这本身也是一种本事，咱们可学不来。”
这些窃窃私语的声音，就像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见不得光，却又无处不在。酸涩、嫉妒、鄙夷，各种各样复杂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终化作一个个含义不明的眼神，落在侯亮平走过的背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