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公安厅政治部,处长办公室内。
和侯亮平那边的热闹喧嚣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钢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斑驳地洒在郑昊身上。他没有穿制服,只穿了一件剪裁合体的白衬衫,袖口随意地挽到肘部,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秘书小林站在办公桌前,汇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郑处,省检那边的任命函已经正式生效了。侯亮平担任反贪局侦查一处副处长。”
“嗯。”
郑昊头也没抬,手中的钢笔在一份文件末尾签下了刚劲有力的名字,笔锋锐利如刀。
小林犹豫了一下,看着自家领导这副毫无波澜的样子,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郑处,外面都在传……说这是梁书记故意要给您添堵,硬是把那个靠关系……硬是把侯亮平提拔上来的。
那个职位本来是留给老陈的,结果被他抢走了,下面的人对此意见很大。”
郑昊手中的动作终于停了下来。
他合上笔盖,发出“咔哒”一声清脆的声响。
抬起头时,金丝眼镜后的眼眸平静得像一潭深水,看不出丝毫波动。
“意见很大?”郑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那就让他们随便传。有些火,只有借着风才能烧得更旺。”
“可是……”
“小林。”
郑昊打断了他的话,端起手边的明前龙井轻轻喝了一口,“在官场上,过度的吹捧往往比直接的打压更致命。一个没有任何根基、没有半点实绩,甚至没怎么接触过卷宗的人,突然被推到众目睽睽的高位上,你觉得这对他来说是福气还是灾祸?”
小林愣住了,似乎明白了什么,又有些不确定。
郑昊放下茶杯,目光落在了案头一摞积压已久的旧案卷宗上。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轻轻在一份布满灰尘的牛皮纸档案袋上敲打着。
“哒、哒、哒。”
有节奏的敲击声,仿佛是死神的倒计时。
那档案袋的封口处,盖着一枚暗红色的“绝密”印章,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透着一股陈旧的血腥味。
档案袋上写着【京州市光明区旧城改造项目拆迁款项纠纷案】。
这几个字,在郑昊眼中,就是一张通往地狱的单程票。
这个案子牵扯的关系太过复杂,那是汉东省前任省委书记赵立春的儿子——赵瑞龙的“手笔”。
当年经手这个案子的人,要么失明,要么失语,要么离奇失踪。
这简直就是一颗埋在汉东地下的核弹。
“新官上任,总想着做点什么来立威。”
郑昊的手指轻轻摩挲着粗糙的牛皮纸,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侯处长现在肯定急于证明自己不是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既然他想‘烧火’,那我就做个顺水人情,递给他一捆全是炸药的柴火。”
小林看着郑昊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随即低下头:“郑处,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案卷移交手续。”
“去吧。做得自然一些,别露痕迹。”
“是。”
房门被轻轻关上。
郑昊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随风飘落的枯叶。
侯亮平,你心心念念想要的舞台,我已经为你搭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