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报告中“借助大数据画像构建廉政风险防控模型”的相关阐述,说话结结巴巴。
“这……这写得也太大胆了吧?简直是把咱们系统的虚假外衣彻底撕下,还狠狠踩了几脚!”
“是不是太偏激了?”郑昊端起早已凉透的咖啡,轻抿一口,苦涩在舌尖缓缓蔓延。
“不……不是偏激。”小林咽了咽口水,费力地搜寻着恰当的词语,“是……太精准了。就好像……您拿着手术刀,对准咱们系统的顽疾,一刀下去,连脓带血一并挖出。”
这般精准,让人看得大快人心,又忍不住后背发凉。
“送过去吧。”郑昊放下咖啡杯,理了理衬衫领口,神情平静无波,“高书记当了一辈子老师,向来偏爱这类有实质内容、言之有物的文稿。”
小林捧着那份分量十足的报告,只觉手中攥的不是纸张,而是一枚随时可能在汉东政坛掀起轩然大波的重磅炸弹。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快步朝着省委方向赶去。
省委大院一号办公楼内。
窗外的雨已然停歇,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腥气。
高育良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持那份报告,同一个姿势维持了整整两个小时。
桌上的茶水已换过三次,他却一口未饮。
办公室里静得令人窒息,唯有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宛如古老而神秘的咒语。
翻到第十五页时,高育良的手不经意间抖了一下。
那一页是关于“程序正义与实质正义辩证关系”的论述。
“当程序正义沦为强者的挡箭牌,实质正义便成了弱者最后的墓志铭。我们真正需要的,不是更多束之高阁、无人问津的法律条文,而是一个能真正约束权力、将其关进制度笼子的智能体系。”
这段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高育良心上。
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发胀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
后背的衬衫,不知何时已被汗水浸湿。
内心满是震撼。
即便他历经世事、阅人无数,此刻也不得不承认,这份报告让他深受触动。
这哪里是一个未满三十岁的公安厅处长能写出的文字?
其中蕴含的政治远见、对权力运作逻辑的深刻洞察,以及那种大刀阔斧、直击核心的改革魄力,甚至超过了他这个在官场摸爬滚打数十年的政法委书记!
侯亮平与郑昊相比,简直像个还在玩泥巴的孩童。
侯亮平仍纠结于如何查处贪官、侦破案件;而郑昊,已然在思考如何重塑整个规则体系,从根源上掌控权力走向。
这完全是降维打击。
这个年轻人,脑子里究竟装着些什么?
高育良拿起红笔,想在报告上做些批注,挑出些毛病,以此彰显作为老师的水平。
可笔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
这份报告堪称无懈可击。
逻辑严谨周密,论证充分有力,提出的方案亦具备可行性。
甚至连实施过程中可能遭遇的阻力及相应解决方案,都一一罗列得清晰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