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前的死寂,被嬴政粗重如破旧风箱般的喘息声撕裂。
他高大的身躯微微佝偻,帝王的威仪在绝对的恐惧面前寸寸崩解。
那双曾俯瞰九州、洞悉人心的龙眸,此刻却被天幕上那“抹除”世界的一剑,烙下了永恒的印记。
他以为,第三名的神剑,已是神话的尽头。
他以为,那是凡人所能仰望的最高苍穹。
可仅仅是第二名,就已将他,将整个人类,打回了蝼蚁的原形。
创造,尚能理解。
毁灭,亦在想象之内。
但那种从“存在”层面上的删除,那种连过去、现在、未来一并剥夺的裁决之力……
嬴政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心脏的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灵魂的战栗。
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个长子,早已不是“人”。
而是一种……行走在人间的“概念”。
一种他甚至无法去定义,无法去揣度的恐怖存在。
就在这片大陆所有生灵的心神,还沉浸在“罚神裁决”所带来的无边恐惧中时,异变陡生!
整片万朝大陆的天空,毫无征兆地,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不是黑夜。
不是乌云蔽日。
是光。
是世间一切的光源,在同一刹那,被某种至高无上的恐怖存在,强行吞噬、消化、归于虚无。
世界失去了色彩,失去了维度,只剩下一片纯粹的、令人窒息的“无”。
咸阳宫、未央宫、紫禁城……无数座雄伟的宫殿,无数片广袤的疆域,在这一刻,都仿佛被投入了无尽的深渊。
万籁俱寂。
紧接着。
“咔——”
一道轻微,却清晰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碎裂声。
那高悬天际,神圣不可侵犯的金榜正中心,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红色裂纹,缓缓蔓延开来。
它像一道狰狞的伤疤,被硬生生刻在了现实世界的画布之上。
裂纹所过之处,空间法则都在哀鸣、退避。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道血色裂纹牢牢吸附,连呼吸都已忘记。
终于,当裂纹蔓延至整个榜单,古老而威严的金色文字,在无尽的黑暗与血色中,灼烧而出。
神兵榜第一名:诸神之源·血矛。
六个字。
如同六座镇压万古的太古神山,轰然砸落在每一个生灵的心头。
这一刻,万朝寂静。
这一刻,诸天无声。
这不再是一柄兵器。
这个名字本身,就代表了至高无上的天之权柄。
是终结一切的终极意志。
是凌驾于“罚神裁决”的“抹除”之上,更为根源,更为霸道的……“定义”。
天幕的画面,在绝对的黑暗中流转。
血矛的真容,缓缓浮现。
那是一杆长矛。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压抑到极致的暗红色,那种红色,仿佛是无数神灵的血液经过亿万年的沉淀、压缩,最终形成的色彩。
矛身之上,布满了古老、狰狞、扭曲的暗色纹路。
那些纹路不是雕刻上去的。
它们在缓缓蠕动。
每一道纹路,都仿佛一个正在发出无声咆哮的冤魂,在诉说着一尊神灵从诞生到鼎盛,再到最终陨落的完整悲歌。
仅仅是注视着那些纹路,就有修为稍弱的武者心神失守,双目流下血泪,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仿佛亲眼见证了神祇喋血的末日景象。
最令人肝胆欲裂的,是那锋利无匹,足以刺穿大千世界的矛尖。
那里,正有一滴粘稠的神血,正在缓缓凝聚。
它没有滴落。
只是悬停在那里。
可它周围的虚空,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地坍缩、湮灭,形成一个又一个微小而绝对的“无”之奇点。
一滴血,便能压碎虚空!
金榜之上,评价的文字随之显现,简短,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霸道。
“此矛出世,万物皆寂,众神陨落。”
话音未落,画面陡然转动。
那是一片遥远的,超越了凡人所有认知与想象的浩瀚星域。
亿万星辰汇聚成璀璨的星云,如同神灵花园中盛开的绚烂花朵。
一只手,握住了血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