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高台之上。
嬴政紧握太阿剑柄的手,指节已然泛白。
剑鞘上传来的森冷坚硬,根本无法镇压他帝王躯壳内那股奔腾如雷的灼热气血。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滚烫的灼意,每一次呼气都沉重得仿佛要将肺腑中的空气全部挤压出去。
那维持了数十年的从容与沉稳,在这一刻,碎裂得一干二净。
期待。
恐惧。
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化作了两头洪荒巨兽,在他的心海之中疯狂撕咬,搅得天翻地覆。
他渴望着,在那血色浸染的天道金榜之上,看到那个逆子麾下的名字。
那将是大秦的无上荣光,是他嬴氏血脉足以傲视古今的证明!
他又畏惧着。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无比抗拒看到那个名字的出现。
因为那也意味着,一头他无法驾驭,甚至可能将他连同整个帝国一同吞噬的绝世凶兽,就蛰伏在他的卧榻之侧。
这极致的矛盾,让这位一手缔造了不朽功业的千古一帝,第一次感受到了何为无力。
他不再是那个俯瞰众生,言出法随的始皇帝。
他只是一个站在命运的门外,焦灼、彷徨,等待着最终审判的凡人。
就在九州万灵,亿万生民,都陷入这场关于人间武力巅峰的狂热争辩之时——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毫无征兆地从天穹之上传来。
这声音初始细微,仿佛只是蚊蝇振翅。
但瞬息之间,它便急剧扩大,化作了足以震碎山川,撕裂大地的恐怖轰鸣!
天道金榜之上,那原本灿烂辉煌,象征着无上荣耀的金色光华,在这一刻开始了剧烈的扭曲、盘旋、收缩。
所有的光芒都向内塌陷,仿佛被一个无形的黑洞所吞噬。
下一刹那。
一道刺目到极致的紫色流光,从那塌陷的中心悍然迸发!
那不是温和的紫气,而是充满了侵略性、毁灭感,仿佛能够一念之间洞穿虚空,击穿光阴的霸道紫芒!
这道紫色流光在天际划过一道妖异而又瑰丽的弧线,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决之力。
随后。
在九州六合,四海八荒,亿万万双骇然欲绝的眼瞳注视之下。
它再一次,精准无误地撕裂长空,对准了大秦帝都咸阳。
目标——
依旧是那一座坐落在城中偏僻角落,却又牵动着整个世界神经的,大公子府邸!
“咔!”
一声脆响。
始皇嬴政的心脏,在那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的瞳孔收缩到了一个极致的点。
轰!
他整个人仿佛被雷霆击中,从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之上猛然弹起。
巨大的力量,甚至将身前那沉重无比,由整块玄铁铸就的御案都掀翻在地!
“哐当——!”
御案上的竹简、笔墨、玉玺、酒爵,散落一地,发出了刺耳的杂乱声响。
然而,没有一个内侍敢于上前。
所有人都被皇帝身上爆发出的那股恐怖气势,压得匍匐在地,瑟瑟发抖。
嬴政的眼中,只剩下那一道贯穿天地的紫色光柱。
他的脑海中,只回荡着两个字。
又来了!
又是长生的府邸!
这一刻,全天下的目光再一次聚焦于此。
但这一次,截然不同。
天幕之上的画面,没有再如之前那般,仅仅停留在府邸的外围。
它带上了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志,一种强硬的侵略姿态。
天道视角开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速度疯狂推进!
镜头穿过了那扇紧闭的朱漆大门。
掠过了那一道道刻满了古老神秘符文,仿佛能够镇压神魔的重重回廊。
画面飞速闪过那一片波光粼粼的池塘。
池水漆黑如墨,没有半点涟漪,寂静得可怕,仿佛连光线与声音都能吞噬。
最终。
天幕的画面,死死锁定在了府邸最深处,一座巨大演武场的阴暗角落。
那里,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