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力感。
那是一种比绝望更深沉,比死亡更冰冷的毒素。它从心脏开始,顺着每一根血管,侵蚀着桐生战兔的四肢百骸,麻痹他的神经,冻结他的灵魂。
老人浑浊的眼球,那倒映着崩塌天空的绝望,在他的复眼视界中反复重播。
嘴角溢出的微弱血沫,成了他脑海中唯一鲜活的色彩。
英雄的光环剥落殆尽,只剩下一个名为桐生战兔的,无能为力的男人。
他踉跄着从废墟中站起,装甲的缝隙间渗出滚烫的蒸汽,混合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冷的汗水。
够了。
真的够了。
他为了守护大家的笑容而战。可现实却用最残忍的方式告诉他,他的力量,连眼前一条生命的逝去都无法阻止。
这种无力,正在引爆他。
那个被理智、被爱与和平的信念死死压制住的,名为“葛城巧”的疯狂,正在苏醒。
为了挽救那已经在崩溃边缘的东都防线。
为了获得足以一举阻止这场荒谬战争的力量。
一个被他刻意遗忘的坐标,一个被他视为绝对禁忌的地点,在他的脑海中清晰地浮现。
战兔转身,装甲背后的推进器喷射出刺目的光焰,他化作一道赤蓝色的流光,撕裂了弥漫着硝烟的天空,冲向那个他发誓永不踏足的地方。
那间已经落满了灰尘、充满了禁忌气息的实验室。
他曾经的“家”。
“砰!”
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被暴力撞开,扭曲变形。
桐生战兔解除了变身,冲入了这个被黑暗与死寂统治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尘埃与旧金属混合的冰冷气味。这里的一切都覆盖着一层厚厚的灰,仿佛被时间遗忘的坟墓。
他的脚步声是这里唯一的声音,空洞,且急促。
他径直走向实验室的最深处。
在那里,墙壁之内,隐藏着一个他亲手封存的秘密。
他伸出手,指尖在冰冷的金属墙面上摸索,找到了那个微小的凹槽。指纹与虹膜扫描的红光亮起,验证通过。
“咔嚓——”
墙壁无声地滑开,露出了一个漆黑的保险柜。
它就那样静静地嵌在墙体深处,像一头蛰伏在阴影中的怪兽。
战兔的呼吸变得粗重。
他伸出手,输入了那串他以为自己早已忘记的密码。
随着最后一个数字被按下,保险柜发出了沉闷的解锁声。
他强行拉开了那扇沉重的柜门。
柜内,柔和的冷光灯自动亮起。
光芒的中心,静静地躺着一个通体漆黑、散发着幽暗金属光泽的机械装置。
危险扳机。
那是他在失去记忆之前,当他还是那个被称为“恶魔科学家”的葛城巧时,留给这个世界的,最具毁灭性的负面资产。
战兔伸出那双布满了伤痕的手。
他的手在剧烈颤抖。
他想要去拿,可那只手却不听使唤,悬停在半空。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那片漆黑金属的瞬间,一段记忆的碎片,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那不是属于桐生战兔的记忆。
那段记忆冰冷,残酷,充满了非人的计算与逻辑。
“绝对不能在实战中使用它。”
一个声音在他的脑海中响起。
是葛城巧的声音。
那个声音没有丝毫情感起伏,如同手术刀划过玻璃,精准而又刺耳。
“一旦启动这个扳机,由于人类的情感无法承载那种维度的计算量,变身者会瞬间失去理智。”
“沦为一个只知道通过计算概率,来实施最有效破坏的机械兵器。”
战兔猛地抽回了手,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地撞在冰冷的实验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地喘息着,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
他自认为是一个守护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