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不似人声的哀嚎,撕裂了暗红色的苍穹,又在死寂的焦土上空盘旋、回荡,最终力竭般地消散。
世界重归寂静。
卫宫切嗣吐出的那口烟雾,还未散尽,光幕上的画面便已然暗去。
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如同一个句点,也如同一个墓碑。
再次亮起时,场景已然切换。
东都,咖啡店,那间位于地下,狭窄而阴暗的秘密基地。
这里曾是天才物理学家桐生战兔的圣域与工坊,是假面骑士Build的诞生地。每一台机器的嗡鸣,都曾是希望的协奏。空气中永远飘散着石动美空冲泡的、略带苦涩的咖啡香气,混杂着金属与机油的味道。
而现在,这里只剩下死寂。
战兔蜷缩在最深处的角落,那个被大型实验器材投下的、最浓重的阴影里。
他将自己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抱着膝盖,把脸深深埋入臂弯,用一种近乎自虐的姿态,拒绝着外界的一切光与声。
他的身体在颤抖。
不是因为寒冷。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无法抑制的生理性痉挛。肌肉、骨骼、乃至每一个细胞,都在发出战栗的悲鸣。
他那张往日里总是挂着自信甚至有些轻佻笑容的脸,此刻只剩下坟墓般的苍白。嘴唇干裂,不见一丝血色。曾经闪烁着天才光芒与纯粹理想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两个空洞的、盛满了惊惧的黑洞。
他回来了。
却也彻底被留在了那片焦土之上。
墙壁的架子上,整齐地排列着他引以为傲的造物。
那些五彩斑斓的、蕴含着无限可能性的满装瓶罐,此刻在他的视野余光里,折射出了一道道狰狞而刺目的光。
每一道光,都变成了一把尖刀,狠狠扎进他的神经。
他不敢看。
只要视线稍微触及那些瓶罐,那冰冷的、坚硬的、代表着“胜利方程式”的造物,他的耳中就会瞬间炸开一道凄厉的惨嚎。
那是蓝羽的惨叫。
是那个年轻的西都骑士,在漆黑的能量光束中,连同驱动器与生命一同被彻底蒸发、湮灭时,所发出的最后声音。
紧接着,便是另一种更可怕的感觉。
一种从指尖蔓延至全身的、酥麻的、令人战栗的极致快感。
那是暴走状态下,扣下扳机,粉碎敌人肉体与灵魂时,从驱动器逆流回身体的反馈。
是力量的极致。
是毁灭的巅峰。
那份曾让他沉沦其中、无法自拔的狂喜,此刻化作了世界上最猛烈的剧毒,在他的血液里、在他的灵魂中,疯狂地灼烧、腐蚀。
每一次心跳,都让他感到一阵反胃的恶心。
每一次呼吸,都让他闻到自己身上那股洗不掉的、属于杀人犯的血腥味。
创伤后应激障碍。
心理学的名词,远不足以形容他此刻万分之一的痛苦。
这不是简单的恐惧。
这是一种自我存在的彻底崩塌。他为了不再杀人、为了不再变成那个自己最恐惧的恶魔,那份深入骨髓的惊骇,已经彻底压倒、并粉碎了他曾经坚定不移的、拯救世界的意志。
轰——!!!
突然,整座地下基地猛地一震。
天花板上的灰尘簌簌落下,几只扳手从工作台上滚落,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新的敌人。
跨越了天空之壁,将战火再一次烧到了东都的土地上。
地上传来隐约的、人群的尖叫与建筑的崩塌声。那代表着灾难的声音,让战兔的身体抖得更加厉害。
他把头埋得更深,几乎要将自己嵌进墙壁的角落里。
不要。
不要再有战斗了。
求求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