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旷的地下室里,死寂得能听见水珠从管道上滴落,砸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桐生战兔依旧蜷缩在那个阴暗的角落,像一头被世界遗弃的受伤野兽。
万丈龙我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他看着脚边那冰冷的Build驱动器,又看看那个连头都不敢抬起的背影,胸中的怒火与焦躁几乎要将他整个人点燃。
他不懂。
他真的不懂那些复杂的、关于罪孽与救赎的狗屁道理。
他只知道,墙的另一头,枪炮声从未停歇。
他只知道,在他和战兔躲在这里的每一秒,外面都有人在哀嚎,在死去。
而那个唯一能终结这一切的男人,却在这里抱着膝盖,说自己是个杀人犯。
“战兔!”
龙我再次咆哮,声音因为愤怒与伤痛而嘶哑,他冲过去,一把揪住战兔的衣领,将他从地上粗暴地拎了起来。
“你他妈的给我看清楚!”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战兔的身体狠狠掼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杀人犯?对!你他妈就是个杀人犯!那又怎么样!”
龙我的双眼布满血丝,那张总是带着一丝傻气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最原始的暴怒与绝望。
“你以为你躲在这里,你手上沾的血就能洗干净吗?!”
“你以为你放弃了,外面那些人就不会死了吗?!”
“你这个懦夫!你给我听好了!你在这里多待一秒钟,外面就会多死一个人!十个人!一百个人!那些人的死,全他妈的都算在你头上!”
这已经不是劝说,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每一个字,都化作最锋利的尖刀,精准地捅进战兔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战兔的身体顺着墙壁滑落,龙我的话语在他脑海中疯狂地冲撞、爆炸,将他最后一点用以自我麻痹的黑暗都炸得粉碎。
是啊。
躲在这里,又有什么用呢?
蓝羽的死,是他永远无法抹去的罪。
可因为这份罪而选择逃避,让更多无辜的人失去生命……那将是另一份,更加沉重,更加无法饶恕的罪。
就在这时,一双柔软的手,轻轻地捡起了地上那沾满灰尘的驱动器。
石动美空走到战兔面前,蹲下身,将驱动器小心翼翼地擦拭干净。
她的动作很轻,很柔,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她没有像龙我那样怒吼,只是用那双清澈的、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战兔。”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没有人要求你忘记这份痛苦。”
“但是,我们需要你。这个国家的人民,需要Build。他们需要的,不是那个完美的科学天才葛城巧,而是那个会因为犯错而痛苦,会因为失去而流泪,却依然愿意为了‘爱与和平’而战的,我们的英雄。”
“桐生战兔。”
温柔的话语,与粗暴的痛骂,在此刻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将那个坠入深渊的灵魂,一点一点地,从绝望的淤泥中向上拖拽。
战兔那双空洞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缓缓抬起头,视线越过美空,望向地下室那唯一通往地面的出口。
仿佛能穿透那厚重的水泥墙壁,看到外面那片被战火笼罩的天空。
他看到了硝烟弥漫的街道。
看到了在废墟中哭喊的孩童。
看到了在绝望中祈祷的人们。
他确实无法改变已经铸成的过错。蓝羽的死将永远刻在他的墓碑上,成为他灵魂中永不愈合的伤疤。
但是……
他必须走下去。
必须带着这份足以压垮脊梁的沉重罪孽,继续在那条布满了荆棘与火焰的道路上,蹒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