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红月光洒落,将整片竹林染成血色。
空气中弥漫起铁锈般的腥味,地面开始震动,裂缝如蛛网般蔓延。
“天...天象异变?!”秦槐惊恐后退,“这是禁术!他在燃烧生命!”
燃烧生命?不,林逸燃烧的不仅仅是生命。
黑色玉石在他体内彻底融化,与青铜罗盘的金光交织,最后被那滴落下的血泪点燃。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炁”,是这个世界最本源的力量,也是云崖子穷尽一生追寻的“补天”之源。
代价是他的全部——寿命、修为、灵魂,乃至存在的痕迹。
但林逸不在乎。
他只要秦家陪葬。
流云剑斩落。
没有剑气,没有剑光,只有一道黑色的裂痕从剑锋延伸出去。
裂痕所过之处,空间坍塌,物质湮灭。
三个秦家修士躲闪不及,被裂痕擦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虚无。
“退!快退!”秦槐疯了般嘶吼,转身就逃。
但裂痕在蔓延,速度不快,却无可阻挡。
它像一张贪婪的嘴,吞噬沿途的一切。
竹楼、假山、池塘、来不及逃走的修士...所有被裂痕触及的东西,都消失了,连灰烬都没留下。
林逸抱着母亲和妹妹的尸体,一步一步向前走。
裂痕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所过之处,万物归虚。
他走过的地方,留下一条漆黑的沟壑,深不见底,边缘光滑如镜。
“不——!”一个秦家修士被裂痕追上,半个身子消失,剩下的半截在空中抽搐两下,跌落沟壑。
秦槐已逃到竹林边缘,回头看去,目眦欲裂。
他带来的秦家精锐,除了几个逃得快的,几乎全灭。
而那个恶魔般的少年,正抱着尸体,不紧不慢地向他走来。
“疯子!你这个疯子!”秦槐嘶吼着,掏出一枚玉符捏碎——那是秦家老祖秦沧海给他的保命符,可瞬间传送至百里之外。
玉符光芒一闪,秦槐身影模糊。
但就在这时,林逸看了他一眼。
仅仅是一眼。
秦槐周身的空间凝固了,传送被打断。他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裂痕蔓延到脚下。
“老祖...救我...”他绝望地低语。
裂痕吞没了他。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一个精合境后期的强者,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林逸停下脚步。
血月开始褪色,裂痕停止蔓延。
他身上的黑色纹路在消退,流云剑恢复原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跪了下来。
“娘...小雨...”
鲜血从七窍涌出,皮肤寸寸龟裂。
燃烧“炁”的反噬来了,比任何酷刑都痛苦千万倍。
但他感觉不到痛,只感觉到空。
怀里的人已经冰冷,再也暖不回来。
他眼前开始模糊,世界在旋转。
耳朵里嗡嗡作响,隐约听到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林逸——!”
是李寒衣的声音。
她和陈老头、阿七终于摆脱了埋伏,浑身是血地冲进废墟。
看到眼前的景象,三人呆住了。
满目疮痍。
听雨轩消失了,连同方圆百丈的一切,只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坑底光滑如镜,倒映着正在褪色的血月。
林逸跪在坑中央,抱着两具尸体,像个破碎的玩偶。
“林逸!”李寒衣冲过去,想要扶起他,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弹开。
林逸身上还残留着“炁”的气息,虽然微弱,却让任何靠近的人都感到窒息。
“别碰他!”陈老头拉住李寒衣,独眼中满是骇然,“他在燃烧本源...那是‘炁’的力量,碰了会死。”
“那怎么办?他会死的!”李寒衣急道。
“已经...快死了。”陈老头声音干涩,“燃烧‘炁’,神仙难救。”
阿七默默走到坑边,看着林逸怀中的尸体,眼中血色又开始翻涌。
他想起了实验场里那些被抽干元气变成干尸的人,想起了那些绝望的眼神。
原来,痛苦是相通的。
就在这时,林逸动了。
他缓缓放下母亲和妹妹的尸体,用颤抖的手拂去她们脸上的尘土。
然后,他解下自己的外衣,盖在她们身上。
做完这些,他艰难地转头,看向李寒衣他们。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李寒衣看懂了他的口型:“走...”
“一起走!”她喊道。
林逸摇头,指了指自己。
他身上的裂痕在扩大,皮肤下透出黑色的光——那是“炁”在逸散,也是生命在流逝。
陈老头突然冲进坑中,不顾那恐怖的气息,一把抓住林逸的手腕。
片刻后,他脸色惨白:“五脏俱焚,经脉尽断,魂魄受损...没救了。”
李寒衣身子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
林逸却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轻,像初冬的薄雪,一碰就碎。
他又做了个口型:“报...仇...”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气息消失了。
李寒衣瘫坐在地,泪水终于涌出。
阿七跪了下来,小芸从远处跑来,看到这一幕,捂嘴痛哭。
陈老头仰天长叹,独眼中也有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