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伟,你太理想化了!这是现实世界,权力才是实现一切抱负的根基!”
“没有权力支撑,你什么都不是!”
“你空有一身才华,最终只会被困在偏远贫瘠之地,眼睁睁看着锐气与理想被消磨殆尽,沦为平庸无为的庸人!”
“这难道是你想要的结果?!”
高育良的每一句话,都如前世命运的宣判,重重砸在祁同伟心上。
是啊,前世的自己,不正是这般结局?
在乡下蹉跎十年,最终为追逐权力,抛弃了所有珍贵之物。
祁同伟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因恐惧,而是源于内心压抑不住的愤怒与悲哀。
他望着眼前面红耳赤的老师,一字一句,坚定开口。
“若实现抱负的前提,是折断脊梁、放弃原则。”
“这样的抱负,我宁可不要。”
刹那间,书房内空气仿佛凝固,寂静无声。
高育良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祁同伟,看着那张年轻却写满坚定与决绝的脸庞,看着那双似能洞穿人心、看透世事的眼睛。
他忽然觉得,眼前的学生变得无比陌生。
那绝非二十出头年轻人该有的眼神。
那眼神里,饱含着历经生死、看透世事浮沉后的沧桑与沉稳。
良久,高育良长长叹了口气。
心中所有怒火与怒气,仿佛在此刻被抽空。
他颓然坐回椅上,有气无力地挥了挥手,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十岁。
“罢了,罢了……”
“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他的语气中,满是深深的失望。
那种失望,恰似面对一件精心打磨、无比珍爱的作品,最终却发现了无法修复的瑕疵。
祁同伟心中清楚,高育良已彻底放弃他了。
他从一枚值得悉心培养的得力棋子,沦为了毫无利用价值的弃子。
高育良沉默许久,伸手拿起桌上的红色电话。
拨出那个关键号码前,他最后看了祁同伟一眼。
“这是你自己的选择,日后莫要后悔。”
祁同伟没有回应。
后悔?
他早已用一条性命,为前世的选择后悔过一次了。
高育良不再犹豫,手指在拨号盘上缓缓转动,拨通了电话。
“梁书记您好?……我是高育良。”
“是的,是的……关于祁同伟同学的事,我深感痛心,也向您致以诚挚歉意……”
“……我们已尽力做过他的思想工作,但这年轻人性格偏激执拗,十分固执……没错,就像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油盐不进!”
“……您看,关于他的毕业分配事宜……学校方面,完全尊重您的决定与意见。”
“……嗯?……好的,好的,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一定严格遵照您的指示办理。”
挂断电话,书房再次恢复寂静。
高育良未再看祁同伟一眼,只是疲惫地靠在椅背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你可以走了。”
祁同伟深深看了一眼这位曾经的恩师,未说再见,转身迈步走出书房。
房门被轻轻带上,发出细微声响。
高育良缓缓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空无一人的门口,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忍。
但他最终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重新拿起桌上那本未读完的《明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