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没有立刻回应。
他只是静静望着陈海,望着这个自己两世为人,唯一能毫无保留托付后背的兄弟。
他看到了陈海眼中的痛苦、挣扎,以及那份纯粹到容不下一丝杂质的正义感。
也正是这份纯粹,让陈海在前世,被那些肮脏手段轻易摧毁。
祁同伟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闪过前世那辆失控的卡车,以及陈海躺在血泊中,渐渐失去神采的眼睛。
心脏仿佛被无形的手紧紧攥住,传来尖锐刺痛。
必须让他远离这一切。
不惜任何代价。
“陈海。”祁同伟终于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营造的、令人心寒的疲惫,“有些规则,你现在还不必明白。”
他停顿片刻,迎着陈海满脸的不敢置信,一字一句道:“你只需相信我。”
“相信?”陈海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一声短促凄厉的惨笑,“我他妈怎么相信你?”
“你让我眼睁睁看着罪犯逍遥法外!让我把能将他们彻底定罪的铁证,亲手送到你这封存!”
“你让我相信什么?相信你已经和他们同流合污了吗!”
祁同伟没有再做任何解释。
他清楚,此时此刻,任何言语都苍白无力。
他要的,是让陈海彻底对自己失望。
他缓缓起身,走到办公桌前,当着陈海的面,打开了那个金属箱。
蔡成功的账本、记录罪恶交易的录音笔,还有从山水庄园缴获的所有物证,都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他伸出手,拿出了那本记载无数人血泪的账本。
随后,他做出了一个让陈海浑身血液冲上头顶的动作。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金属打火机。
“啪嗒。”
清脆声响过后,一簇橘黄色火苗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冉冉升起、跳动不止。
“你要干什么!”陈海发出惊骇欲绝的怒吼,宛如护崽的猛虎,不顾一切扑了过来,想要抢夺账本。
然而,祁同伟只是手腕轻翻,便轻易避开了他的扑击。
他的另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抓住陈海的肩膀,让他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祁同伟!你他妈疯了!你敢烧它,老子今天就跟你拼命!”陈海双眼瞬间赤红,眼球布满狰狞血丝,死死盯着那簇离账本越来越近的火苗。
祁同伟面无表情。
他只是举着账本,一点一点靠近那跳动的火焰。
纸张边缘在高温下开始卷曲、变黄,紧接着,一缕象征罪证湮灭的青烟袅袅升起。
陈海的心,也随着那缕青烟,彻底沉入冰冷刺骨的深渊。
完了。
一切都完了。
他心中那个曾经的英雄,那个不屈服于权贵、不畏惧生死的孤狼,此刻彻底与他心中魔鬼的影子重合。
然而,就在火苗即将舔舐到账本主体,要将所有罪恶付之一炬的瞬间。
祁同伟的手停住了。
他松开打火机,火焰应声熄灭。
他将那本仅边缘被燎得有些焦黑的账本,随意扔回箱子,而后松开了钳制陈海的手。
“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