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界宫殿中,唐三脸上的淡然笑容彻底僵住。
那股自心底升腾而起的怒意,几乎要化作实质的神火,将他那张英俊无俦的面孔烧灼得扭曲。
他无法理解。
更无法接受。
这些蝼蚁,这些凡尘俗世中挣扎求生的可怜虫,凭什么?他们凭什么敢于质疑一位神祇的判断!
善与恶的界限,难道不该由他这样的至高存在来定义吗?
魔教,本身就是原罪!
然而,无论他心中掀起何等滔天巨浪,诸天万界的嘈杂与嘲讽都未曾停歇。
光幕之上的画面,更没有因为一尊神祇的怒火而产生丝毫的停滞。
它像一个最冷静、最无情的观察者,拨开层层云雾,继续向万界众生揭开那位魔教少主不为人知的过去。
画面,开始回溯。
场景切换到了一处幽暗深邃的山洞。
洞壁上尽是湿滑的青苔,森然的寒气从岩石的缝隙中丝丝缕缕地渗出,几乎能将人的骨髓冻结。
光幕中的黑小虎,不再是那个纵横江湖、杀伐果断的魔教少主。
他脱下了那身象征着权势与威严的沉重长氅,露出了里面被汗水浸透的劲装。
他卷起了袖子,那双曾施展出无数精妙掌法的手臂上,肌肉线条分明,却也带着一丝长途跋涉后的疲惫。
他就这样衣不解带地守在一座简陋的石床前。
石床上躺着的,是一个身形魁梧、气息却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男人。
他正是因强行修炼盖世神功而走火入魔、命悬一线的魔教教主,黑心虎。
这一刻,光幕中的黑小虎,眼中没有半分对权力的觊觎,没有丝毫的阴狠与算计。
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只剩下一种最纯粹、最原始的情感。
为人子的赤诚。
画面中,他小心翼翼地端起一个粗陶药碗,碗中是黑褐色的、散发着苦涩气味的药汁。
他用嘴唇轻轻碰了碰碗沿,测试着温度。
感觉到有些烫,他便将碗举到嘴边,一口一口,轻柔而耐心地吹着气,直到那药汁变得温热。
然后,他才扶起父亲的头,用汤匙将药汁一点一点地喂进黑心虎干裂的嘴唇里。
昏迷中的男人无法吞咽,药汁顺着他的嘴角流下,浸湿了枕席。
黑小虎没有丝毫不耐,他只是用干净的布巾,一遍又一遍地为父亲擦拭干净。
日复一日。
夜复一夜。
当喂药结束,他又会盘膝坐在床边,双掌抵在黑心虎的背心。
一股股精纯的真气,从他的体内源源不断地涌出,化作温暖的溪流,小心翼翼地为父亲梳理着体内那些狂暴紊乱的经络。
每一次输送真气,都像是一场耗尽心力的搏斗。
光幕用一种加速的镜头展示着时间的流逝。
黑小虎原本英挺的面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日益憔悴。
他的眼眶深陷下去,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但那双坚定的眼睛,那份执拗,从未改变分毫。
看到这里,诸天万界无数生灵都沉默了。
原来,他踏入江湖,掀起血雨腥风,成为正道口中必杀的魔头,其最初的动机,竟卑微到让人心头发颤。
他只是想集齐传说中的麒麟血。
为父救命。
“父亲,孩儿一定会救你。”
画面中,黑小虎在为父亲擦拭脸颊时,发出的那一声低语,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观众的耳中。
那声音沙哑,疲惫,却蕴含着一种足以撼动山岳的力量。
这一刻,许多性格耿直、快意恩仇的强者,都不禁别开了视线,喉头有些发堵。
然而,就在这股压抑而动容的情绪弥漫开来时,镜头猛地一转!
画面豁然开朗,从阴寒的山洞,切换到了一处金碧辉煌、正气凛然的殿宇之内。
殿内,七道身影分列而坐,他们个个气度不凡,身上散发着正派宗师的强大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