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界的声讨浪潮,已然汇聚成足以审判神魔的洪流。
就在无数观众准备对这位惊世骇俗的螳螂新娘,发起新一轮更为猛烈的口诛笔伐,甚至已经有人在弹幕中狂热呼吁,请求来自M78星云的奥特兄弟,或是那位传说中的黑猫警长,立刻降下雷霆之怒,对这扭曲的生命执行极刑时——
真相的反转,没有丝毫预兆。
它如同一杆在战场上淬满了鲜血与尘土的回马枪,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所有人的身后,然后,用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狠狠地抽在了每一个人的脸上。
光幕的色调,在没有任何过渡的情况下,瞬间切换。
那是一种被时光冲刷到褪色的昏黄,画面上布满了细密的划痕与噪点,仿佛是从某个被遗忘在时间长河尽头的古老琥珀中,强行剥离出的一段先祖记忆。
昆虫王国的先祖记忆。
与此同时,那道贯穿了整个盘点的旁白之声再度响起。
只是这一次,声音里再无半分先前的欢快与跳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大自然本身的、苍凉而沉重的质感。
仿佛是亘古荒原上的风,裹挟着亿万年生灭轮回的叹息。
“在螳螂的世界里,浪漫从来不是唯一的主题,生存才是刻进骨血的本能。”
“当新娘的腹中孕育了新的生命,她需要的能量是常态下的数十倍。”
画面,聚焦于那个被万界生灵唾弃的身影。
但此刻的她,与刚才在自叙中那个带着病态笑容、冷酷宣讲着“杀夫证道”的狂人,判若两人。
深夜的洞房,依旧是那片熟悉的叶脉与花瓣构成的婚床。
她没有扑向自己的丈夫。
她蜷缩在最阴暗的角落里,身体因为一种无法抑制的生理性冲动而剧烈颤抖。
那是饥饿。
一种超越了所有智慧生物理解范畴的、源自基因最深处的绝对饥饿感。
每一条肌肉纤维都在尖叫。
每一个细胞都在哀嚎。
胃部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疯狂地绞榨着,灼烧般的痛楚顺着神经一路蔓延至大脑皮层。
这不是简单的想吃东西。
这是一种生命本源即将枯竭的最终警报。
她无意识地抚摸着自己渐渐隆起的腹部。
那里,有成百上千个微小的生命正在萌发,它们是种族延续的火种,是未来的希望。
但此刻,这些火种正在微弱地闪烁,随时可能熄灭。
它们在渴求,在呐喊,在疯狂地汲取着母体的能量。
可母体,已经是一片贫瘠的荒漠。
如果她不能在短时间内补充到海量的、最高质量的蛋白质,那么她腹中所有的孩子,甚至等不到破卵而出的那一天,就会在卵鞘之中,在它们生命的起点,集体夭折。
这一刻。
新娘抬起了头。
她眼中的神色彻底变了。
那不再是杀手看向猎物的贪婪与冷酷。
而是一个母亲,在绝境之中,看向唯一生存希望时的决绝。
一行清泪,从她的复眼中滑落。
她的目光,投向了那个在婚床上已经陷入沉睡的、自己深爱着的丈夫。
他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幸福的微笑,或许正在梦中回味着白天的盛大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