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记惊雷般的怒吼,依旧在刑场上空回荡。
夏侯婴瞳孔收缩,死死地盯着那个本该是待宰羔羊的囚徒。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一个囚徒的眼神。
那是饿狼在窥伺,是潜龙在咆哮!那股子撕裂一切的锋芒与沸腾的野心,让他这个久经沙场的老将,竟也感到一阵脊背发凉。
汉王难道不想得到天下了吗?
为什么要斩杀壮士!
这质问,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夏侯婴的心口。
他挥手,止住了即将落下的屠刀。
画面中的流光飞速闪烁,跳过了审问的细节,直接展现了结果——韩信活了下来。
可那股自死亡边缘爆发出的万丈豪情,却似乎也随着屠刀的收回,一同熄灭了。
在夏侯婴的引荐下,韩信终于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汉王刘邦。
然而,刘邦只是随意地扫了他一眼。
太普通了。
身材瘦弱,面带菜色,衣衫陈旧,全身上下都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落魄。这样的人,在他的军中,一抓一大把。
若非看在夏侯婴的面子上,他甚至懒得开口。
“既然是壮士,那就……封个治粟都尉吧。”
刘邦随口一句,便决定了韩信的去处。
治粟都尉。
一个管理粮草的官,不大不小,却依旧是后勤。
韩信沉默地接下了任命,他眼中的光,彻底黯淡了下去。
从执戟郎到连敖,再到治粟都尉。
他怀揣着足以倾覆天下的兵法韬略,却始终在米仓、粮库之间打转。
这对于心怀天下的韩信而言,是比当众受辱、当场斩首,更加磨人的煎熬。
这天下,难道就没有一个识货之人吗?
他等不起了。
他的雄心壮志,正在被这日复一日的琐碎消磨殆尽。
再等下去,他这把未曾出鞘的绝世名剑,就要在粮仓的霉味中,彻底锈蚀成一堆废铁。
于是,在一个月色朦胧,寒风刺骨的深夜。
韩信再次做出了决定。
走!
他牵出那匹瘦马,没有惊动任何人,孤身一人,策马向着营外奔去。
这一次,他不再对任何人抱有幻想。
天下之大,若无处可去,那便归于山林!
汉中,丞相府。
烛火摇曳,萧何正埋首于堆积如山的竹简之中,眉头紧锁。
就在这时,一名小吏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颤抖。
“丞相!不好了!那个……那个治粟都尉韩信,他……他逃了!”
“哐当!”
萧何手中的竹简轰然坠地,砸翻了面前的墨砚。
漆黑的墨汁,泼洒而出,染黑了他刚刚写就的政令。
“你说什么?!”
萧何猛然起身,一把揪住小吏的衣领,双目赤红。
小吏被他失态的模样吓得魂飞魄散,结结巴巴地重复:“韩……韩信,他,他骑马跑了!”
萧何的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跑了?
那个他数次交谈,惊为天人的旷世奇才!
那个他断言“国士无双”,足以决定大汉未来的唯一人选!
跑了!
“备马!”
一声怒吼,从萧何的胸膛中炸开。
他甚至来不及向汉王刘邦汇报,也顾不上穿戴整齐,只身一人,疯了一般冲出府门,翻身上马,一头扎进了茫茫的夜色之中。
必须追回来!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若是此人投了项羽,或是归隐山林,大汉……亡矣!
视频的画面,在此刻变得极具冲击力。
镜头拉远,月光如同一层冰冷的银纱,铺在崎岖的山路上。
一道身影在疯狂策马,身后扬起一路烟尘。
那是大汉的丞相,萧何。
他的官帽早已在剧烈的颠簸中歪斜,发髻散乱。
他的官服被路边的荆棘划开一道道口子,狼狈不堪。
前方,两条湍急的溪流挡住了去路。
大雨过后,河岸边尽是泥泞。
萧何的坐骑一声悲鸣,马失前蹄,将他重重地摔进了冰冷的泥水里。
他却浑然不顾,从泥浆中挣扎着爬起,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正准备渡河的孤寂背影。
“韩信!”
“你给我站住!”
萧何的声音嘶哑,带着前所未有的急切与惊惶。
他连滚带爬地冲了过去,死死地,死死地拉住了韩信的马缰。
韩信勒马,回头。
他看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萧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