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灵兽园西门。
月光被云层啃得只剩惨白的一牙,挂在西边山脊上。风贴着地皮刮,卷起枯草和兽粪的碎末,打在木栅栏上沙沙响。张玄境蹲在西门边的草棚里,手里握着那柄卷刃柴刀——白天回住处磨过了,刃口泛起一层哑光。
矮胖执事给的灵石揣在怀里,两块,硬硬的硌着胸口。
西区在最里头,栅栏比别处高,碗口粗的原木一根根打进地里,顶上削尖。隔着栅栏能听见里面粗重的鼻息,一下,一下,像破风箱在拉。偶尔有蹄子刨地的闷响,震得地面微颤。
铁皮猪。
张玄境翻开《妖兽图鉴》,借着月光找到那一页。图上是头黑毛野猪,獠牙上翘,背脊长着一溜铁灰色的硬皮。文字注:一阶妖兽,皮糙肉厚,冲刺时可撞断腰粗树干。弱点:眼睛,肛门。
他合上书,塞回怀里。
丑时三刻,栅栏里动静大起来。
先是低吼,像石头在喉咙里滚。接着是撞击声,“咚!咚!咚!”原木栅栏震颤,顶上抖落灰尘。张玄境站起身,握紧柴刀。
栅栏缝隙里,看见两点猩红的光。
是眼睛。
那东西在黑暗里显形——体型比图上的大一圈,像座移动的肉山。黑毛钢针般竖起,背脊那片铁皮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獠牙三尺长,白森森的,尖端挂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碎肉。
它停在栅栏前,鼻子抽动,似乎在闻。
然后后退几步,低头,冲锋。
“轰——!”
整段栅栏向后凸起,顶端的木刺崩飞两根。铁皮猪晃了晃脑袋,又退,又冲。
“轰!”
这次左边一根原木底部裂开了。
张玄境走出草棚,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白天在坊市买的,里面是粗盐和辣椒粉的混合物。他撕开袋口,抓一把,等铁皮猪第三次冲撞。
“轰!”
原木裂口扩大。
就是现在。
张玄境猛地把粉末撒出去,风往栅栏里灌,粉末全糊在铁皮猪脸上。它愣了一瞬,随即发出刺耳惨叫,拼命甩头,前蹄乱刨。
趁这机会,张玄境翻过栅栏。
落地时,铁皮猪已经转过头来,眼睛通红,鼻子里喷出白气。它低吼一声,埋头冲撞。张玄境侧身躲开,柴刀砍在它侧腹。
“当!”
像砍在铁板上,火星四溅。
虎口震得发麻,柴刀险些脱手。铁皮猪吃痛,调头,獠牙横扫。张玄境矮身,獠牙擦着头皮过去,削掉一缕头发。
他滚到侧面,看见铁皮猪后腿间那个部位——肛门裸露,粉红色的嫩肉收缩着。
没犹豫,柴刀捅进去。
用尽全力,刀身尽没。
铁皮猪的惨叫变了调,高亢尖利。它猛地向前窜,刀柄脱手。张玄境被带得踉跄,摔在地上。铁皮猪疯了一样在圈里横冲直撞,血从后臀喷出来,在泥地上甩出一道道暗红的弧线。
撞了七八次栅栏,终于慢下来。
它跪倒,前蹄支撑着身体,嘴里往外冒血沫,眼睛死死瞪着张玄境。
张玄境爬起来,捡起地上崩飞的木刺——三尺长,一头削尖。他走到铁皮猪侧面,避开还能动的獠牙,双手握着木刺,对准眼睛。
捅。
木刺穿进眼眶,深入脑髓。铁皮猪最后抽搐几下,不动了。
血在身下积成一小洼。
张玄境喘着气,拔出木刺,又拔出柴刀。刀身上沾着粪便和血,他在地上蹭了蹭。然后开始处理尸体。
按图鉴说法,铁皮猪最有价值的是那层背皮,能制软甲。獠牙能炼器,肉可食,血可入药。
他没工具剥皮,只砍下两根獠牙,又接了一竹筒血。猪肉割下最嫩的里脊,约莫十斤,用油纸包好。
做完这些,天边泛白。
他把獠牙、血筒、肉包藏进草棚角落的干草堆,然后打扫现场。血迹用土掩了,打斗痕迹尽量抹平。栅栏裂开的那根原木,他从别处拆了根替补上,用麻绳捆紧。
看起来就像猪自己撞死的。
天亮时,矮胖执事来了。
看见铁皮猪尸体,他愣了愣:“死了?”
“自己撞栅栏,”张玄境指着那根替换的原木,“我拦不住。”
矮胖执事蹲下检查,看见眼眶的木刺伤和后臀的刀伤,皱了皱眉,但没多说。他踢了踢猪尸:“倒是省事了。这猪最近发狂,伤了好几个弟子。死了也好。”
说完,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扔给张玄境:“酬劳。”
张玄境接过,掂了掂——不止两块,大概四五块。
“多的算封口费,”矮胖执事压低声音,“这事儿别往外说。猪尸我会处理,你走吧。”
张玄境点头,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