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役干满三个月那天，胖管事扔过来一块铁牌。
“去外门任务堂报备，”他眼皮都没抬，“领了外门弟子身份，就别回来了。”
铁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玄天”二字，背面是“丁七十三”。张玄境接过牌子，没行李——除了那把卷刃的柴刀和藏在怀里的东西，他在杂役峰什么都没有。
走出杂役峰时，虎哥跟到路口。
“张哥，”他搓着手，眼神里有羡慕，也有点别的，“以后发达了，别忘了弟兄们。”
张玄境看了他一眼，从怀里摸出五块下品灵石扔过去。虎哥慌忙接住，愣愣地看着他走远。
外门在山腰，青石铺的路，两旁种着叫不出名的树，叶子是淡蓝色的。走了两里地，看见一片建筑群，灰墙黑瓦，比杂役峰的茅草屋气派得多。最前面那栋尤其大，门楣上挂着牌匾：任务堂。
进进出出的人不少，都穿着青色弟子服，胸口绣着银色小剑。张玄境一身灰布衣，站在门口像个叫花子。有人瞥他一眼，嗤笑一声，快步走开。
他走进大堂。
堂内很宽敞，正面是一面巨大的木墙，墙上钉满了木牌，密密麻麻，像蝗虫趴了一墙。木牌分三色：白色、黄色、红色。每个牌子上都写着字，离得远看不清。墙前挤着几十号人，仰着头看牌子，偶尔有人伸手摘下一块，拿到旁边的柜台登记。
柜台有三个窗口，每个窗口后面坐着个执事弟子，年纪都不大，表情淡漠。
张玄境走到人少的那个窗口。执事弟子是个方脸青年，正低头翻账本，听见动静抬眼：“接任务还是交任务？”
“报备，新晋外门弟子。”
方脸青年扫了他胸口的铁牌一眼，从柜台下抽出本册子，翻开：“名字？”
“张玄境。”
“杂役峰来的？”青年笔下顿了顿，“住址分配在西区丁字院，七号房。这是外门弟子服，两套。每月初一领五块下品灵石、五颗辟谷丹、一颗凝气丹。功法可去功法阁一层选一本基础功法。规矩手册自己看。”
一连串说完，扔过来一个包袱和一本薄册子。
包袱里是青色弟子服，布料厚实，摸上去滑溜溜的。册子封面上写着《外门弟子规》。
“接任务有要求吗？”张玄境问。
“白色牌子，炼体境可接。黄色牌子，淬体境以上。红色牌子，玄体境以上。”青年敲了敲柜台边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每日最多接三个任务，完成有贡献点，贡献点可换丹药、功法、进修炼室。”
“任务在哪看？”
“墙上。”青年不耐烦了，挥挥手，“自己看，别挡着后面的人。”
张玄境退开，走到那面木墙前。
离得近了，才看清木牌上的字。白色牌子大多是：“清扫东区练功场”“喂养灵兽园一阶灰兔”“后山采集十年份青蒿草”……后面跟着贡献点，大多是一两点。
黄色牌子：“猎杀一阶妖兽火狼，取妖核”“护送商队至山下青石镇”“看管药园十日”……贡献点五到十点。
红色牌子少些：“剿灭黑风寨外围匪徒”“探索西山矿洞”“协助炼丹阁看守丹炉三日”……贡献点十五点以上。
张玄境盯着“猎杀火狼”那块黄色牌子看了会儿，伸手摘下。
牌子入手沉甸甸的，正面写着任务内容，背面刻着编号。他拿到柜台，还是那个方脸青年。
“猎杀火狼，取妖核，贡献点八点。”青年登记，“火狼一般出没在后山北坡，一阶妖兽，相当于炼体境五六层。建议组队。”
“我一个人。”
青年抬头看他一眼，没多说，递过来一块玉牌：“任务凭证。妖核拿回来交到这里，贡献点记入身份牌。”
张玄境收起玉牌，没急着走。又看了会儿牌子，摘下两块白色的：“清扫东区练功场”“喂养灵兽园灰兔”。两个任务加起来三点贡献，但简单，不费时间。
登记完，他走出任务堂。
外门西区是片院落，丁字院最偏僻，靠近后山。七号房在最里面，推开门，一股霉味。房间不大，一张木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角还有个木柜。比杂役峰的通铺强。
他换上青色弟子服。衣服略大，但比灰布衣舒服得多。系好腰带，把柴刀别在腰后，出门。
先去做白色任务。
东区练功场是片青石铺的广场，有半个足球场大，四角立着石柱。地上有血迹、汗渍，还有不知什么留下的爪痕。清扫工具在角落的小屋里，扫帚、水桶、抹布。
张玄境打了水，开始擦地。
石砖粗糙，血迹渗进缝隙里，得用指甲抠。干了半个时辰，才清完一小片。旁边有几个外门弟子在练拳，看见他擦地，有说有笑。
“新来的吧？一看就是杂役峰上来的。”
“擦得倒挺卖力。”
张玄境没理，继续擦。又干了一个时辰，总算清完。去管事那儿交了任务，玉牌里多了两点贡献。
第二个任务在灵兽园。
园子很大，分几十个区域。灰兔区在最外面，用木栅栏围着，里面几十只兔子，皮毛灰扑扑的，眼睛血红。饲料是晒干的草料，拌着些谷糠。张玄境按指示搬来饲料，撒进食槽。
兔子们涌过来，埋头猛吃。他看着那些兔子，想起三个月前在青石村，陈婶家也养了两只，过年时杀了吃肉。
“喂，新来的？”栅栏外传来声音。
张玄境转头。是个矮胖青年，也穿青色弟子服，但腰间挂着一块铜牌——执事弟子。
“灰兔区是你负责？”矮胖青年走过来，看了看食槽，“饲料撒匀点，东边那几只都没吃到。”
“是。”
“对了，”矮胖青年压低声音，“我看你挺勤快。有个活儿，一天两块灵石，干不干？”
“什么活儿？”
“晚上来灵兽园值夜，看守西区的铁皮猪。”矮胖青年左右看看，“西区那几头猪最近闹腾，总撞栅栏。你晚上看着点，别让它们跑出来。丑话说前头，铁皮猪是一阶妖兽，力气大，被撞一下可不好受。”
“为什么找我？”
“老弟子都不愿意干，”矮胖青年咧嘴笑，“危险，又没贡献点。但灵石是真的。”
张玄境想了想：“行。”
“今晚子时，灵兽园西门。”矮胖青年拍拍他肩膀，走了。
喂完兔子，交了任务，又多一点贡献。
天色还早。张玄境没回住处，往后山北坡走。火狼的任务有时间限制，三天内完成。
北坡是片松林，地上积着厚厚的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他走得很慢，耳朵竖起来听。走了约莫两里地，听见前面有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