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字院的木门被推开时,铰链发出生锈的呻吟。张玄境躺在土炕上,睁着眼看房梁上垂下的蛛网。蛛丝在午后的风里轻轻颤动,网上粘着只干瘪的飞蛾。
他已经躺了七天。
肋下的剑伤结了层紫黑色的痂,稍微翻身就疼得冒冷汗。胸口断了三根肋骨,被医堂的老药师用夹板固定,每次呼吸都像有锯子在肺叶上拉。最麻烦的是经脉——血爆秘法烧掉了三成精血,气海里的血煞气旋缩小了一圈,运转时滞涩得像生了锈的齿轮。
但没死。
他侧头看向炕边的矮桌。桌上摆着三个油纸包——虎哥每天送来的吃食,肉饼、米粥、偶尔有半只烧鸡。还有一个瓷瓶,秦岳留下的“养脉丹”,每天一颗,吊着经脉不彻底垮掉。
窗外传来脚步声。
不是虎哥那种拖沓的步子,是两个人,脚步很轻,停在院门外。
张玄境手摸向炕沿——破风刀在那儿,裹着布条。刀身的暗红纹路比之前淡了些,像是随着他一起伤了元气。
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秦岳,身后跟着个穿灰袍的矮胖老者,山羊胡子,眼睛眯成两条缝,手里提着个木箱。
“严长老要见你。”秦岳说,“这是医堂的孙长老,给你换药。”
孙长老走到炕边,放下木箱,打开。里面是瓶瓶罐罐、纱布、小刀、针线。他掀开张玄境身上的薄被,看了眼肋下的伤口,眉头皱起:“化脓了。”
小刀在火上烤了烤,切开痂皮。脓血涌出来,黄白相间,腥臭扑鼻。张玄境咬着牙,没吭声。孙长老用镊子夹出腐肉,撒上药粉,重新缝合。动作麻利,但每一下都带着刺痛。
处理完肋下,又检查胸口。断骨接得还算正,但愈合缓慢。
“伤得太重,没三个月下不了炕。”孙长老收起工具,“养脉丹继续吃,每天用温水擦身,别见风。”
他看了眼张玄境苍白的脸色,又补了句:“血爆秘法……以后别再用了。再用一次,经脉全废,神仙难救。”
张玄境点头。
孙长老提着木箱离开。秦岳关上门,拉过板凳坐下。
“李青云的尸体送回剑峰了。”秦岳低声说,“他师父,剑峰的陈长老,发了很大火。但生死台的规矩摆着,他没法明面上动你。”
“暗地里呢?”
“李青山昨天去了陈长老那儿,待了半个时辰。”秦岳顿了顿,“赵天龙最近在打听你住哪儿。”
张玄境沉默。李青山是李青云的兄长,淬体境九层,半只脚踏进筑基。赵天龙淬体境六层,但背后有一帮剑峰弟子。
“严长老让你伤好后去一趟执法堂。”秦岳从怀里摸出块铁牌,“这是内门考核的资格牌。小比前十,又赢了生死台,你有资格申请提前考核。进了内门,剑峰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铁牌巴掌大,黑色,正面刻着“内考”二字。
张玄境接过:“什么时候考核?”
“一个月后。”秦岳看着他,“但你这样……能恢复几成?”
“五成。”
“五成不够。”秦岳摇头,“内门考核分三关,最后一关是实战,对手通常是淬体境五层以上的内门弟子。你现在的状态,第一关都过不了。”
“那就想办法恢复。”
秦岳叹了口气,起身:“养脉丹我会继续送。这一个月,别出院门。吃的用的,让虎哥帮你。”
他走到门口,又停住:“对了,坊市东头新开了家‘血药铺’,卖妖兽精血。对炼体功法有奇效,但价格贵,而且……有风险。”
说完,推门离开。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张玄境握着内考铁牌,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到心里。一个月,从重伤濒死恢复到能通过内门考核,几乎不可能。
但必须做到。
他闭上眼睛,运转血煞桩。气海里的气旋转动缓慢,每一次运转都带来经脉的刺痛。血气稀薄,修复伤处的速度慢得像蜗牛爬。
不够。
得用猛药。
他想起秦岳说的妖兽精血。
傍晚,虎哥送饭来。除了肉饼,还有一小坛酒。
“张哥,坊市都在传你的事。”虎哥压低声音,“说你一剑杀了李青云,现在剑峰的人恨不得扒你的皮。”
“让他们来。”